鲁迅镜相
李千树
鲁迅是一面古铜的明镜，
高悬于尘世，映照百态千容。
有人望见他巍巍如岳，肃然俯首；
有人却在镜前，敷演两副面孔。
鲁迅是一脉苍莽的群山，
岂是寻常步履所能登临？
偏是人人争说“我欲凌绝顶”，
到头来，唯余云海茫茫，空谷回音。
鲁迅是一片浩瀚的汪洋，
总教过客胸中卷起惊涛。
多少桨橹劈波而去，
终化作浪尖上一抹寂寥的浮泡。
鲁迅是一方古老的田畴，
谁都想扛锄头来掘一垄春秋。
可土有酸咸，地分肥瘠，
多少汗水，只渗入沙砾，未换得半穗之收。
鲁迅是一座巍峨的广厦，
无数影子匍匐于它的檐牙。
有人却悄悄撬下几片琉璃，
回自家矮墙，补作鸡埘的碎瓦。
鲁迅是一帖沉酣的猛药，
多少人争着舀入自家的瓢勺。
不问寒热，不分表里，
只求那苦味，能骗过自己的病灶。
鲁迅是西行路上那枚仙骨的传闻，
谁都想暗藏刀匕，割一缕以祈长生。
可青春不死的梦，何须用别人的血肉来证？
终究是，痴人说雾，雾里无灯。
鲁迅是那根定海的铁棒，
却非人人握得动，挥得响。
偏有万千口舌，争诵“俺也齐天”，
不过借他的雷霆，壮自家的声响。
呵，鲁迅！你是一道未解的谶，
任人凿、任人渡、任人攀、任人分。
而你只静静地，立在喧嚣之外，
如孤峰，如冷月，如不沉不灭的魂。
2026年9月6日晚于济南善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