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坡

 小说/许刚（山西）

村里人没有人能说清楚野猪坡的来历。只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说法，野猪坡就在夏洼村外二里多地，是一片开阔斜坡。早年山里野猪成群出没，时常下山祸害地里庄稼，野猪坡便由此得名。

 

这地方土薄石多，种庄稼出力不讨好，本村人都瞧不上这块坡地，平日里也很少往这边走动。

 

清乾隆十三年，洛南一带闹起灾荒，颗粒无收。一户姓胡的人家，老两口带着三个孩子，一家五口背井离乡逃难，一路颠沛流离来到夏洼村。夏洼村的乡亲心肠热，见一家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纷纷接济干粮，愿意收留胡家老小进村落脚。

 

胡家老汉性子要强，总想着不能长久拖累全村人吃百家饭。思来想去，他就盯上了人人嫌弃的野猪坡。寻了块背风的坳口，就地取土打土坯，割山上茅草苫顶，硬生生搭起两间土坯房，一家五口就此在荒坡安了家。

 

荒坡开垦谈何容易。遍地乱石杂草，胡老汉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刨石头、薅荒草，一点点把野坡整治成田地。种玉米，点豆子，春去秋来，只求混个温饱。可最大的对头便是山里的野猪。

 

一到夜里，山里头野猪嗷嗷嚎叫，成群往下窜，专爱啃青苗、拱庄稼。胡家夜里不得安生，敲铜锣、烧篝火、扎稻草人，十八般办法轮番上阵，跟野猪斗智斗勇。常常大半年辛苦耕耘，一夜之间庄稼被野猪糟蹋大半。一家人站在地头，看着狼藉的田地，哭笑不得，只能拍拍尘土，来年继续埋头苦干。

 

虽说日子清贫，胡家为人实在厚道，闲时就下山帮村里人劈柴挑水，邻里相处也算和睦。谁都以为，这一家人会就这样守着野猪坡，慢慢熬出头。可后来发生的一桩怪事，让野猪坡成了村里人心头的忌讳，往后大伙都不愿多提。

 

那年入秋，秋雨没完没了连下十数日，山林湿气弥漫，野兽也变得格外狂躁。野猪频频下山，不光祸害胡家坡地，连村里良田也遭了殃。村里几个年轻小伙子憋了一肚子火气，相约结伴上野猪坡，打算猎捕野猪，永绝后患。

 

胡老汉深知野猪凶狠记仇，苦苦劝阻，劝后生们不要冒险上山。可年轻人血气方刚，哪里听得进去，拎着棍棒刀具趁着暮色就冲上了坡。

 

山间大雾弥漫，视线模糊，野猪没找见，反倒遇上突发山洪。雨水裹挟碎石泥土顺着斜坡滚滚冲下，树木折断，泥水咆哮。混乱之中灾祸降临，胡家两间土坯房被山洪冲得坍塌损毁。好好一个家，顷刻之间分崩离析。

 

祸事过后，流言蜚语在村子四处传开。有人说野猪坡风水凶险，本就不宜住人；有人叹息胡家命运坎坷，偏偏落脚在这块是非之地。各种传闻越传越玄，真假难辨。

 

自此之后，野猪坡成了村里的禁忌。大人哄吓调皮孩童，都告诫万万不可往野猪坡乱跑。就算赶路迫不得已经过此处，路人也脚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

 

时光岁岁流转，土坯房断壁残垣，渐渐被荒草灌木彻底吞没。坡地依旧躺在村外，野草枯荣往复，野猪依旧会从山林跑出来觅食，只是再也没有人家，敢来这里安家生活。

 

如今夏洼村的老人，坐在墙根晒着太阳闲谈，偶尔提及野猪坡，也只是轻轻叹一口气，点到即止。当年完整的前因后果，早已消散在岁月风里，只余下一段跌宕曲折的往事，留在村民口口相传的记忆之中。

作者简介:

许刚（神采飘逸），笔名亦复，山西芮城人。自幼爱好文 学，喜欢写作。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运城市诗词学会会员，中国精短文学学会会员，《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签约作家，《中国诗人作家网》签约诗人作家，哈尔滨市呼兰区萧乡文学社会员、签约作家，《当代新文学》社理事，华夏诗词文学社会员、《青年文学家》理事会百灵分会理事，鼓浪屿分会理事，《中国乡村》人才库认证作家，第九届、十一届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齐鲁新文学》山西分社社长，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运城分会主席，魏风新文苑文学社九州联社主席、社长，都市头条，金榜头条认证编辑，在报刊及各网络平台发表小说、诗歌、散文35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