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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海燕
[1]、车过内江
内江趴在窗口
沱水捧给我一江丹青
是张大千的画笔,画出的壮丽山水吗
不!他没有如此笔力
这是千万年时光堆起的翡翠
江是冰种,山是祖母绿
我带不走,我不愿带走
我带走的,是范长江的行囊
他的书,我全部背上
坐高铁,走祖国的西北角
塞上行,去西藏、新疆
去他未到过的地方
写世间黑白,真山真水
车过内江
内江给我大千之眼
识天地玄黄
内江赠我长江之笔
记是非曲直
内江退去,前方
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2]、西线,向远
在成都看昆明
这里,一条铁路,三案争锋
吕将军的笔,避东选西
独选最险,扩大国土开发的根据地
给横断山开条缝
钢轨钻进去
布一条氧气管道
让封闭的大地大口呼吸
生出新的城市与乡村
向西一步真妙
开发的触角伸到大凉山
犁出一片热土
长出不朽的攀枝花
让无边的山海
生一条通途
别小看铁路向西一步
这一步是生命凿开的窗口
从此,彝海的风吻住工业的手
如今,成昆线已不在西部的额头
青藏、滇藏、川藏、新藏
在三千、四千、五千米的高地
暖热了最西部

/成昆铁路走彝乡/
[3]、会飞的重庆东站
徐飞,和32个会飞的人
让山城,飞到一个车站上
飞起来
不是逃离重力,而是托举重量
让眼神能搂住重庆
他们不惜羽翼,凭凌云的匠心
将钢铁根系,扎进红岩的肌理
长江与嘉陵江,在他们手上
飞上穹顶
双曲天花,在空中奔腾
41米高的黄葛树,像金色的舞女一样
候车室摆几座山城,只是少了棒棒军
上下的石阶,是鲜花站岗
每条钢,每块石,很像孙悟空
变出山城的一景一物
静止的建筑都会飞翔
一个腾云驾雾的神话
把大洋彼岸的马斯克惊呆了
要来发卡,看中国西部最大的高铁心脏
看山水千里的构思
看两江飞天的动态
看山茶花怎样在风中绽放
在这里,我见到徐飞
他和他的团队又起飞了
给要飞的另一端,装上翅膀

/重庆东站,是重庆最大的高铁综合交通枢纽。站房造型取意花叶舒展,将巴渝山水融入现代建筑。/
[4]、成都,我人生的枢纽
19岁,路过成都
闷罐车拓出向东的晨曦
我随大巴山的风,在万源呼啸
汗水滴进山石
那是青春给铁路的第一枚道钉
第二次路过成都
无暇顾及锦江两岸的鲜花
目光透过列车的窗口
直抵昆仑的雪线
向东,是打通出川咽喉
向西,是凿通世界屋脊
我用秦巴磨亮的镢头
把铁路铺上昆仑的肩头
一个起点,两个方向
成都,是我人生的枢纽

/蓉城夜景一瞥/
[5]、锦官城复活在地铁里
地铁在深处穿行
没惊扰杜甫草堂的那一帘幽梦
吞吐着城市的呼吸
千年的诗意折叠在瞬间
地面有机车厂,地下就有机车厂
地面有熊猫园,车站造型就是熊猫的体形
青砖黛瓦,墙壁上重叠
盖碗茶的清香,飘在地下锦城
地下有限,一旦被诗意浸润
便搏动着地上的灵魂
撞碎一整片耀眼的阳光
不是简单从上到下的移位
是时光,在垂直空间的对话
人间烟火与科技之城的古老与未来
在地铁里相拥
每一次停靠与启程
人们都在说:修地铁的
很像修成昆与襄渝铁路的人

/成都地铁旅客进站准备乘车。 /
[6]、列车上问候李发模
在茅台酒的大海里寻找发模
哦,空气把我醉了,醉得无法下车
只好与遵义擦肩而过
发模,我留一封信浅,驻足你的诗行
当年,你去格尔木
一首《呼声》,哭痛我的青春
我想跟着你
写出没有杂质的喜怒哀乐
真不明白,你那副老实相
怎住下诗的大海
根扎在遵义的大地
把生命写进一首首诗里
把自己写成人们爱喝的茅台
今日我来遵义,不握你的手,不喝你的酒
不去绥阳看众多诗友
留下你曾经踏访的天路录像
请你看看
它长大了,不再太瘦
装你脚印的终点,已变为起点
向着拉萨,跑成一首长诗
这诗不比你的诗差哟
你的诗写在纸上
这诗写在雪山大地
走!去格尔木
重塑30岁的发模

/著名诗人 李发模先生/
[7]、风,穿越千年
东面是子午道
西面是陈仓道
我的高铁,穿行于两条古道中间
千年前,传递荔枝而累断的马腿
已化为时速300公里的红轮
秦岭卡着李白的脖子
吼出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句子
在诗里不要生气,送你一个经典的名字
这条路,我走访多次
每次给我的都是恐惧
而今,掠地飞行于这片山川
楼长高了,山变矮了
迎面扑来的是新鲜空气
蜀道难
是李白创造,也是物象与视角创造
蜀道易
是我的双手创造,也是我的目光创造
手与目光属于伟大
开拓出速度,胜过千年的风
东面是子午道
西面是陈仓道
我的高铁,穿行于两条古道中间

/高铁动车组穿越秦岭隧道/
[8]、在汉中望汉江
有幸,在汉中望见这条大江
走出秦岭,向东,再向东
流着天地情怀,流着辽远苍茫
两千多年,刘邦来到这片封地
汉水、汉中、汉王,三生万物
枪刀与血火,生出一个汉朝
于是,神州有了“汉族”这个姓氏
拜将台,不要拜错了主人
拜错,便会毁了十万江山
汉江,不要在中途干涸
干涸,汉语、汉字、汉族
怎能主宰一个民族的沉浮
在汉中,我看见汉江
它的深、它的长
连着千里外的你我

/大美汉中 汉江/
[9]、黑白穿越
过秦岭
一次黑与白的穿越
一黑一白
叠加千年时光
数不尽的黑白
数不尽的时光
天下大阻
我的高铁一晃而过
万年搁在身后
眼前一马平川

/夕阳下穿越秦岭的高铁/
[10]、观《赳赳大秦》
在两千年前大秦的风里
我观《赳赳大秦》
为了一人的不死与万世
黑甲漫过秦地的田埂
禾苗,疼在、死在徭役的文书里
长城砖缝里嵌着的
是孟姜女的泪,是万喜良没来得及收的尸骨
不是一家两人。千里疆域每一寸
都标着一个无名者死亡的日期
大秦并吞六国
车同轨,书同文,度量衡归一
这一切,给秦民带来的是天下苦矣
胜利了,大秦的归途,是短命
他用15年,烧完几百年的野心
连同自己脚下的大地,一起烧成灰烬
刻在石碑上的“万世”
传到“二世”,就碎成了泥
而“二世”,是死在大秦的手里
短暂帝国的血火与死亡
换来后世一句话:
宁为太平犬,不做离乱人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