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套了的桥段】(外一首)
作者:雪丰谷
胖乎乎的雨水,躺进了
河床,不再言语
阳光侧身俯了下来
抚摸着。所有的争吵
都已烟消云散
此刻,郊外的蜻蜓
知趣地扭过头去
一对冤家和好如初
时间宛若岸边的古银杏
枝头不时传来百灵鸟的歌吟
【白露】
再次写到白露,不写它的白
启明星一样耀眼的光
和光同尘的身子里
钙已流失,貌似干净的笑容
没能掩饰凉气突袭了鼻尖
就像眸子里头躲躲闪闪的一滴
体内的大海,再也晰不出一粒盐
诗评
这组两首小诗,一暖一冷,一舒展一内敛,对照成篇。
《老套了的桥段》通篇运用拟人化笔法。雨水静卧河床,暖阳俯身轻抚,喧嚣争执归于沉寂;蜻蜓侧头避让,冤家重归于好;时间化作岸边一株苍老的银杏,枝头百灵轻吟。诗人把一场矛盾和解,安置在雨后郊外柔和安宁的画面里。所谓“老套的桥段”,是和解这一母题自古常见,可经过雨水、阳光、蜻蜓、古银杏这些鲜活意象重组,寻常情景生出松弛通透的况味,安静却有余响。
《白露》跳出千百年来写白露洁白清寒的固定套路,开篇直言“不写它的白”,另辟蹊径。启明星般的光,和光同尘的肉身,钙质悄然流失,看似从容明净的笑容底下,藏不住骤然袭来的寒凉,这是岁月在人的身体与精神上留下的痕迹。收尾两句尤为精妙:眼里躲闪的那一滴露水,对应身体之内翻腾的大海,却再也提炼不出一粒盐。盐象征风骨、痛感、锋芒,大海尚在,盐却隐去,写出人历经世事之后锋芒消退,内里暗流汹涌却归于缄默的生命状态,苍凉克制,意蕴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