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回复秋问
作者:王佐臣
人生几回秋,一边吟诵着刘禹锡“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一边眼前又浮现出杜甫笔下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流动画卷。是呵!秋有声有色,有凄凉也有丰收。至于自己更是百感交集,浮想联联。
秋天一到,山河便换了一副嗓子。
长城内外,风从塞北一路南下,把群山吹成红黄相间的海。大江南北,水从云端奔向东海,把两岸稻香、渔火、雁声,都揉进辽阔的秋色里。
我站在高处远望,忽然觉得:这秋,不是萧瑟,是燃烧。
你看那长城,蜿蜒在群山之间,像一条苍老的巨龙,醒来后披上了彩衣。烽火台静默着,砖石间藏着旧日的风声。可它四周的树,却毫不沉默——黄栌烧成霞,枫叶燃成火,白桦举着一树金黄,在蓝天底下哗啦作响。古墙越沉厚,秋林越热烈;岁月越悠远,生命越鲜明。
再往南去,江水如练,穿过峡谷和平原。两岸稻田翻起金浪,果园压弯枝头,渔船划开薄雾,惊起一行白鹭。江南的秋,不像北方那样烈,却更柔、更深,像一坛刚启封的酒,还没入口,人已微醺。
我爱这秋色,不只爱它的雄浑。
我更爱它背后的那股气——历经春夏,仍能把天地照得明亮;面对霜露,仍敢把最后一程走得灿烂。草木到了秋天,并非认输,而是把一生的力气,都开成了颜色。
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少年时看秋,容易悲落叶;中年后再看,才懂落叶也有归处。那些走过的路、受过的苦、咽下的风雨,未必都化作掌声,却会沉淀成心底的从容。真正的成熟,不是拒绝凋零,而是在变迁中守住自己的根;不是害怕霜寒,而是在寒凉里依然保有一腔温热。
所以,我愿做这秋山里的树。
根扎在故土,枝向着天空。春生夏长,秋来便坦然燃烧。哪怕风霜将至,也要把最后的光,留给山河。长城内外,秋色正浓;大江南北,山河无恙。听,风过林梢,水拍长堤,那是大地在说——只要心中有火,生命便永远有光。
岁月之秋,人生之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阿尔贝·加缪曾说:“秋天是第二个春天,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朵花”。菲茨杰拉德则认为:“待到秋高气爽时,生活就又重新开始了”。秋接过了夏的接力棒,就向冬和春冲刺。秋是丰收的季节,又是催人思考的关隘。
坐在秋的肩上,想了很多,也很远……
父母恩,如今阴阳相隔已无从报了。祖国的疵护之情,时刻铭记在心。秋风,秋雨声声问,那曾经千种相思,万般柔情,待到肉体灰飞烟灭时,会不会存留于世?实在是无从知晓,没法回复。手上紧紧捏着刚写的诗文,我长长地叹一口气,接下来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这宇宙到底有没有主宰?我会不会投胎转世?串串疑问,接天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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