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上五台山录记
2026年9月6日 于遂宁
杨兴光
去五台山,是临时起意。周五晚上翻手机,看到有人发了张白塔的照片,塔身上落满鸽子,背景是灰蓝色的天。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忽然就想去了。
周六一早坐大巴,四个小时到砂河,再转景区车进山。车上旁边坐着个阿姨,一路念经,声音不大,嘴唇动着,像在跟谁说话。我没听清念的什么,但那个节奏让人安心,车颠也不觉得烦了。
到了台怀镇,先去塔院寺。白塔比我想象的大,仰头看,脖子酸。塔基一圈有人在转,有的快有的慢,有个穿冲锋衣的小伙子一边转一边刷手机,我差点笑出来。但转念一想,谁规定转塔不能刷手机呢,菩萨大约也不介意。
显通寺的铜殿是真的好看。那么大一坨铜,在阴天里泛着暗暗的金光,像一块被时间泡旧了的金子。我凑近看那些小佛像,铸得极细,眉眼都清楚。几百年前的人,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敲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想家里人?想晚饭吃什么?还是什么都不想,就那么敲着?
中午吃了碗素面,台蘑的味道很鲜,汤喝得干干净净。老板娘话少,收了碗就去择菜,手指上沾着泥。
下午上黛螺顶。一千零八十级台阶,我数了,数到三百多就忘了。半道上碰见一个磕长头的,从山下一步一拜上来,额头上有灰。我想让路,他摆摆手说"你走你的"。那口气特别平常,像在说"你先请"。
站在顶上往下看,台怀镇铺在谷底,房子挨着房子,庙挨着庙,红的墙绿的瓦,挤在一起,像一盒打翻的积木。远处五座台顶都在云里,看不清。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我裹紧外套,忽然觉得——这风大概吹了几百年了,吹过那些铜殿、白塔、石碑,也吹过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它不认识我,但吹在我身上的这一阵,和吹在几百年前那个人身上的,是同一阵。
下山的时候天阴了,飘了几点雨。我没打伞,就那么走着。雨凉凉的,落在脸上,很舒服。路边有个小和尚,年纪很小,最多二十出头,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得特别认真。我路过的时候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我也笑了一下。
就那样。
回去的车上,我翻手机相册,拍了一百多张照片,好看的没几张。但没关系,有些东西不是用来拍的。比如那个小和尚的笑,比如风里铜铃的声音,比如转塔时旁边阿姨嘴里那串听不清的经文。它们就留在那里了,留在五台山的某个下午,等我哪天想起来,再翻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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