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引:丙午孟夏,胞姐溘逝琼西南赤命村,享年八十三岁。与我六十余载手足情深,一朝永诀,悲痛难抑,哀思如潮,遂作七绝组诗以寄黄泉,祈姐羽化登仙,逍遥极乐。
痛悼同胞大姐组诗
文•陈运宇
其一 灵前泣奠
姐驾西归四月天,凄风垂泪雨如烟。
灵前一注孤灯影,案上哀思到九泉。
灵前素烛泪空垂,姐赴瑶池去不归。
八秩风霜凝懿范,人间从此少春晖。
其二 幼年聪敏
总角灵心慧自通,眉目清扬笑语融。
乡野初长成玉立,蕙质兰姿沐春风。
其三 少年清秀
十六娉婷出素妆,梨涡浅笑带清霜。
田间采得新蔬满,鬓角斜簪野菊香。
其四 出嫁高门
十八春华结凤缘,高门喜宴庆团圆。
红妆素手同心结,共许今生并蒂莲。
其五 初为人母
瓦灶初炊夜未央,怀中稚子吮乳香。
三更灯下缝衣密,拂晓频推磨旱粮。
其六 南迁建村
六十年前迁海涯,南新村畔筑新家。
茅檐低小遮风雨,稻浪连天映晚霞。
其七 归迁故里
盐场潮涌逼人归,重理荒园旧竹扉。
瓦屋三间遮冷雨,夫妻并立看斜晖。
其八 教子有方
课子灯前月满庭,书声穿透纸窗棂。
叮咛莫坠青云志,自有寒梅透玉屏。
其九 孝子创业
建材厂里算盘精,砖瓦生财日日盈。
更助职工修宿舍,一腔热忱为公行。
新垦沟旁百亩香,金芒压树沐骄阳。
辛勤换取丰收果,甘美盈筐慰高堂。
其十 起楼兴家
乙酉春深拆旧椽,新楼矗立接云天。
六十寒暑勤耕种,终见华堂映日圆。
其十一 夫妻恩爱
粗茶淡饭亦甘醇,举案齐眉六十春。
风雨同舟心不改,贤妻良母最情真。
其十二 玉树摧折
天妒英才折玉枝,空留稚子泪垂颐。
老躯犹作撑天柱,酿酒三更月落时。
其十三 酿酒持家
掌珠早逝裂肝肠,却把残躯作脊梁。
日暮糟坊蒸米饼,酒香和泪入斜阳。
酿酒生涯廿载长,柴门不锁灶头香。
邻翁戏问何曾歇?笑指孙儿上学堂。
其十四 孙枝繁茂
三孙勤勉各争先,名校题名夙愿圆。
环保乡村皆尽力,书香门第续新篇。
大孙求学赴焦作,环保旌旗映碧空。
今助乡关兴产业,青山绿水记初衷。
二孙文理继书香,网络云帆济海疆。
却恋故园芒果事,返乡创业种新阳。
孙女聪灵入帝京,林深书室对天明。
万宁署里称能吏,案牍劳形亦自荣。
其十五 外孙弄潮
六枝玉叶半成家,各显神通绽异葩。
墨韵技能双耀映,满门英气透窗纱。
川大功成入华为,新华三处展雄姿。
宏杉科技留佳绩,软件英才世所奇。
其十六 婆媳和睦
婆媳相濡卅五春,竹篱月下话艰辛。
邻翁每赞芝兰室,灶火温汤暖四邻。
婆慈媳孝胜亲生,笑语常盈小院清。
互浣衣裳同煮月,四邻争羡此家声。
其十七 孝养高堂
晨炊奉母九旬亲,粥暖汤温日日新。
邻里争传贤孝事,萱堂白发沐慈春。
其十八 倾力助亲
倾力帮亲起画楼,外家宅第焕新眸。
廿年辛苦何曾计,但使亲情似水流。
其十九 姐弟情深
手足情浓似海深,每临大事共商斟。
兄遭困厄施援手,弟遇艰难解佩金。
其廿 睦邻善举
东家借米北家盐,邻里纷争笑语间。
瓦灶常留饥客饭,柴门不锁待人还。
其廿一 坚韧人生
沧桑历尽八三春,铁骨铜肩担苦辛。
风雨人生磨砺后,犹存浩气化星辰。
骤雨摧花未折腰,寒霜压竹更凌霄。
笑谈困厄如烟散,独立苍茫自傲骄。
其廿二 豁达风范
胸襟豁达似江流,恩怨从来不挂眸。
但见人间真善美,何须计较稻粱谋。
笑对人间百事哀,千钧压顶若尘埃。
从来不说辛酸语,只把春风心底栽。
其廿三 断弦泣血
六秩夫妻共枕寒,粗茶淡饭亦清欢。
谁知夫驾西归日,忍看空庭月影残。
霜打连枝痛失君,孤鸿泣血对黄昏。
空庭夜雨湿寒寝,泪渍青衫印旧痕。
其廿四 病榻牵挂
勤俭持家六十冬,青丝转雪背成弓。
临终犹念儿孙事,嘱语殷殷入晚风。
其廿五 家风永续
一生勤俭树家风,教子相夫百事通。
今日虽乘仙鹤去,德馨犹在寄苍穹。
其廿六 冥途寄愿
青烟一缕上重霄,回首人间万虑消。
应是仙班添彩凤,云中犹唱旧歌谣。
纸灰飞作白蝶忙,三炷心香绕素堂。
若见泉台夫与子,莫言尘世断人肠。
其廿七 追思长夜
笑貌慈颜宛在堂,音容宛在忆平常。
从今怕见中秋月,独对空庭唤姐忙。
霜凋玉树鹤归迟,泪洒长空叹别离。
每忆同根手足暖,清风明月寄哀思。
其廿八 永世缅怀
八十三秋驾鹤游,清廉正气泪难收。
今朝祀祭诗为奠,恩重情深万古留。
云车风马去悠悠,留得清名在九州。
后世儿孙承典范,书香不断续春秋。
丙午年孟夏于海口
知者理事赏读
捧读陈运宇先生这二十八章七绝组诗,是一卷饱含温度的人生回忆录,也是一份沉厚绵长的手足追思,灵前的孤灯摇着四月的烟雨,案头的诗句一字一句都浸着手足六十余载的深情,风里飘着的不是寒苦的哀声,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气息。
诗篇顺着人生时序,娓娓叙写大姐婚嫁成家、迁徙漂泊、耕耘立业的漫漫流年。十八芳华缔结良缘,同心相守,将对余生的期许妥帖安放于烟火日常。初为人母,长夜缝衣、拂晓磨粮,细碎辛劳的光景里,流淌着温热绵长的母爱。一家人远赴海岛拓荒,茅檐为家,相伴静待晚霞;几经世事变迁,又重返故土,修整荒园,夫妻并肩静看落日斜晖。灯下课读儿孙,借寒梅傲雪寄予殷切期盼,唯愿后辈砥砺成长。历经数十年晨昏耕耘,儿孙各自立业,或深耕乡土、或奔赴山海,踏实奋进,终得旧屋换新楼,收获苦尽甘来的圆满。
诗句“酒香和泪入斜阳”堪称整首组诗里最具力道。爱子早逝,伴侣先行远去,接连的重创衬出大姐不屈的风骨。她强忍断肠之痛,以孱弱身躯扛起家计,二十年酿酒持家,暮色灶前,酒香混着落日余晖,万般悲苦尽数消融于日复一日的劳作。大姐纵有千钧重压,从不向外人倾诉半生辛酸。于苦难之中自修心境,于烟火之间守住良善,正是普通人最珍贵的生命力量。
诗句“笑指孙儿上学堂”,邻翁问大姐几时能歇一歇,她不诉守家的艰难,只笑着抬手指向正往学堂去的孙儿。一个“指”字,把所有熬到云开见月明的释然,写得温温热热,千言万语的人生重量,最后轻落在一个极淡的笑里。即便饱经沧桑,大姐心中依旧栽种春风,苦难未曾磨去心底的良善与豁达。特别是胞姐临终之时,心心念念仍是儿孙前程,殷殷嘱托随风飘散,那份绵长的母爱,落笔令人潸然泪下。
诗里最打动人的姐弟情,一是“弟遇艰难解佩金”,年少时弟弟遇困,她想都不想就拿出随身的全部积蓄相帮;一是“从今怕见中秋月,独对空庭唤姐忙”,往后每个月圆的夜里,顺口喊一句“姐来帮忙”,喊完才猛地回神,院子里再也听不到大姐回应的笑声。六十年刻进日常的依赖,全藏在这个“怕见”的细节里,往昔共处的点滴温暖,皆化作心底挥之不去的惦念。
综览全篇,这组悼诗不止抒发手足离别之悲,更重在提炼生命价值。大姐一生,没有轰轰烈烈的功业,只是在家庭、乡土之间尽本分、存善心、历磨难、修本心。逝者远去,书香传承。诗人遥祝,期盼大姐仙途安宁,期盼大姐后代儿孙承继家风书香绵延,德行永续,这便是对逝者最深切的告慰。
全诗章依平水韵,每一小章自成韵脚随情绪起伏,如年少篇章韵调轻快明朗,叙写磨难时声调沉郁,结尾追思部分绵长舒缓,情随韵走,悠扬延绵。诗章景理交融,家事之中窥见世道,个体命运照见人间百态,是一组兼具温度与厚度的佳作。
知者理事赋七绝,以表敬意。
德润留芳
历尽风霜志自存,一襟德泽润家门。
诗篇载得平生事,留取清芬慰故魂。
潘江妹,知者理事平台编辑,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海南诗社秘书长。
著有诗集《思念》《醒海》《2008 中国》(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执行主编《本草言而尚艺》《与天涯一海南诗社四十周年诗选》《彩雀吹潮》《文论所以然》《陵水人家》《春山秋水一寸心》《泛舟联海》《南苑沧桑》《偶感成联》《浪花》等。
武夷山茶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