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雨露终究也会走——读高军《又是一个夏天》感怀
楚廷富
一、
诗人说“阳光雨露终究也会走”。
我说,这句话里藏着一个秘密——
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自带保质期。
春天会走,夏天也会走。
阳光会走,雨露也会走。
童年会走,青春也会走。
那些爬树的孩子们,终有一天会从树上下来,
头也不回地走进大人的世界。
可季节从不缺席。
它准时来,准时走,
像个守信用的老朋友。
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这不叫无情,这叫规律。
规律的好处是——你可以信任它。
你知道它一定会来,也知道它一定会走。
所以你不必慌张,也不必挽留。
你要做的,只是在它还在的时候,好好活着。
二、
“又是一个夏天。”
诗人写下这五个字时,笔尖一定是颤抖的。
因为“又”字太沉重了。
它意味着轮回,也意味着流逝。
它意味着夏天回来了,可有些人没有回来。
它意味着池塘边的榕树还在,
知了还在叫,
可当年爬上树的孩子,
已经等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的那个夏天。
蝉声像一把锯子,锯着午后的寂静。
榕树的影子落在水泥地上,黑黢黢的一大片。
我踩着影子走,以为踩住了影子,就踩住了时间。
后来我才明白——你踩住的只是影子,时间早就溜走了。
贺知章说“儿童相见不相识”。
诗人没有哭,他只是笑了笑。
这一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三、
“一场记忆,千思万绪,总让人浮想联翩。”
这是全诗最诚实的一句。
记忆是什么?
记忆是一间没有锁的房间。
你以为关上了,风一吹,门就开了。
夏天就是那阵风。
它一吹,童年的蝉鸣就涌进来了,
榕树的影子就落下来了,
那些以为早已忘记的脸——
又清清楚楚地,站在眼前了。
可记忆也是最残忍的。
它不只负责播放,不负责挽留。
更残忍的是——它会美化过去。
它会让你觉得,从前的蝉声比现在的更响亮,
从前的冰棍比现在的更甜,
从前的伙伴,比现在的朋友更真心。
其实不是从前更好,是你把从前,修剪成了一首诗。
你刚想伸手去触碰,画面就碎了。
只剩下“物是人非”四个字,
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可你想过没有——
“物是人非”虽然沉重,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那些人和事,真的存在过。
如果没有它们,你连这块石头,都没有。
四、
“只是夏天太热情,热情得让人捉摸不透。”
诗人这句话,说得真好。
夏天的热情是真的。
阳光是真的,雨露是真的,
汗水是真的,冰棍是真的。
可它的离去也是真的。
而且它从不预告。
昨天还是烈日当空,今天就可能秋风乍起。
花落是无可奈何的。
可燕子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去年那只了。
夏天回来的时候,也不是离开的那一个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回来过。
重要的是——你在它回来的时候,恰好也在。
五、
“还会有下一个夏天吗?”
诗人问。
然后他自己回答:“答案是肯定的。”
可我知道,他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是——
下一个夏天,还会有爬树的孩子吗?
下一个夏天,还会有等在树下的少年吗?
下一个夏天,那颗“我心依旧”的心,
还会像从前一样,扑通扑通地跳吗?
当然是的。
因为夏天从来不是为了留住什么而来的。
它是为了提醒我们——
阳光会走,所以要记得晒被子。
雨露会走,所以要记得浇花。
人会走,所以要记得拥抱。
李白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我们都是过客。
可过客也有过客的浪漫——
你知道你会走,所以你学会了珍惜。
你知道它会走,所以你学会了欣赏。
六、
“何时来,也是永恒的。”
这是全诗最后一句,也是最难懂的一句。
什么是永恒?
永恒不是永远不走。
永恒是走了还会再来。
是阳光落了,明天还会升起。
是夏天过了,明年还会回来。
是那些爬树的孩子们长大了,
可他们的孩子,又会爬上同一棵树。
永恒不是重复。
永恒是轮回中的更新。
每一次夏天都是崭新的。
每一次重逢,都不是上一次的复制。
所以你不必害怕失去——
因为你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你错过的夏天,会在孩子的眼睛里重新亮起来。
七、
阳光雨露终究也会走。
可正因为会走,它来的时候,才那么耀眼。
正因为会走,我们才会在它还在的时候,
认认真真地,看一眼。
诗人写完了。
窗外正好有阳光。
我决定,在它走之前——
好好地,晒一晒。
只要还在夏天里,就行。
附:高军原诗
又是一个夏天
从春天的绚丽多彩,
到夏天的郁郁葱葱,
季节从不会缺席,
只是我心依旧,
物是人非。
又是一个夏天,
我想,池塘边上的榕树上,
知了快叫了吧?
是不是爬上树的孩子们,
等的太久了…
一场记忆,
千思万绪,
总让人浮想联翩。
只是夏天太热情,
热情得让人捉摸不透,
洒下一季的阳光雨露,
终究也会走。
还会有下一个夏天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何时来,
也是永恒的。
作者简介:
楚廷富: 中国诗歌网协会员,认证诗人丶作家;泰安市诗词学会会员;肥城市作协会员;肥城诗词学会会员.
作者1941年12月生,男,汉族,山东肥城市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曾任解放军某师团,肥城县新闻干事,文化局局长,中共肥城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兼《肥城市报》总编辑,双高职称.
作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创作了不少文学作品,其中诗词就有600多首,仅《春夜》一书就占了150多首。诗歌《春夜》曾获全国副刊评选一等奖;诗歌《父母是我们心中的丰碑》被中国当代文学授予“中国当代百佳诗人”称号奖章。先后出版了《春夜》《长相思》《历史的机缘》三部文学专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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