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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浩铭
“你不会背叛师傅,对吧,邓先生”
“那是自然,他已经长眠了,我会担负起继续发展宗门的责任。”邓先生的手掌落在我的肩膀上,浅笑着拍了拍我。
“所以史官的实录,可以让我看一眼吗?”我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像雏鹰凝视灰狼。
“还不行,急什么,后面你就会看见了。”说罢,邓先生便拂袖离去,他不高,但是身边人都说他如钢铁一般。
师傅辞世已然三载,那一天下午,乌云覆压三百里,雨水在他的后辈们、徒儿们的眼中下着,我们眼中的雨水下完,天上又下起了雨,我们记得,那一天的土壤,甚至是空气,都是潮湿的。师傅生前很爱写东西,无论是诗,还是词,无论是散文还是战略方针,都写得让人惊叹,而我,就是跟他学习的写文章,但是一直达不到其豪放大气的水准,他经常用手抚摸我的头,告诉我,写诗要想豪放,必须把自己当作太阳,七八点钟的太阳!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在宗门快要四分五裂,即将被外敌瓦解灭绝的时候,带领我们将贼寇赶走;将那些想分裂宗门的帮派驱散到了别的地方,他总是把我们放到自己的背后,自己永远在战争的第一线,因此得到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尊敬与追随,恰巧,他也很爱我们,爱每一个孩子,他的每一个徒儿,让我惋惜痛心的是,他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半夜,去世了,太阳,在那一天晚上,落山了,可能吧……
他用一生去建设这个宗派,这个“齐民宗”,并且为之付出了生命,所谓“齐民”,就是让宗门里的每一个人共同参与劳动,参与宗门的建设与发展,各司其职,一起吃饭,他说过,如果有师兄欺负师弟,师姐欺负师妹,那么他一生的目标,就付之东流了,也就是因为他的存在,我们在这个地方,活得很好,我记得有一回,一个外门弟子被几个年长的师兄扣了饭食,缩在灶房后面哭。师傅不知怎么听说了,端着两碗饭走过去,挨着那孩子坐下,一边扒饭一边说:“在我这,没有谁该饿着。”
师傅晚年的时候,总是孤独的,战友死得死,背叛得背叛,他的视力很好,能在晚上看见乌云中的鹰,他也屡次看见,之前和他一起打天下,建立宗门的朋友,开始欺压后辈,夺取他们的钱与土地。那一天晚上,他对着桌上的灯油,点燃了一根烟,烟飘向了云端,然后是长时间的沉寂,我站在门口,以为他休憩了,直到一声“咳咳” ,打破寂静到寒冷的氛围,晚年的他,身体抱恙,各种疾病都如当年的豺狼,撕咬着他。握紧拳头,他决定了,展开最后一次冲锋!他开口了,“娃儿,给我拿一只笔”,我看着他写下了“宗门大革命”五个大字,力道遒劲,丹砂染在纸上,像纸张流了血。开始了,邓先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师傅斥责教训的,于是师傅让他去宗门最远的地方工作修炼。师傅曾经在会上说过,宗门里有两个主要“鳌头派”人物,“鳌头派”取自成语“独占鳌头”,即认为宗门里的物资应该被个人占有,这也是师傅最反感的思想派系之一。首要人物叫刘多稀,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是师傅打江山的重要战友之一,不过这个人说过一些话,譬如“剥削是齐民宗的发展条件之一,这是进步的”,所以师傅认为他的思想需要被教育,否则他就会一直机械下去,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其二便是邓先生。
离开邓先生的房间后,我穿过三条长廊,在宗祠旁的旧居里找到了师叔和师娘。“师叔,师娘,你们后悔吗?”我蹲着身子,像孩子一样看着他们。“不后悔,虽然你的师傅去世了,但是他的遗志,还是要我们完成的。”他们这样告诉我,“哎”,空阔如海面的会议室,三个黑色的幽灵,叹着气。谁也没想过,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在这场革命中,师傅的战友、第一批入宗门的那些人,已经所剩无几,师娘告诉我,师傅知道这场革命,会让他的名声彻底改变,会触犯很多人的利益,但是他临终前写下了“虽千万人吾往矣”。
“邓先生回来了,邓先生回总舵了”,一大早,还没睡醒,我便被卖报郎的吆喝声吵醒。
“什么,他回来了!”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不愿意,他的思想和师傅的有矛盾之处,他回来,意味着………我不敢多想。
我顾不得穿鞋,便掀开被子,披件内衬,便前去找师娘师叔。
我刚到的时候,便看见师娘被一群拿着枪的绿衣服士兵逮捕了,她挺着胸膛,颇有谭嗣同之风范。
我去的时候,师叔已经被逮了,听说是借着宗门开会的名义,在雨夜,邓先生的人把他困住了。
“江王二人组被捕,祸国殃民二人组被粉碎了!”第三天,这个报纸已经传遍宗门每一个地方,每一寸石砖土壤。我躲在人群中,看着端坐司法部的长官对他们两个进行了“审判”。师娘“江上月”我还能认出来,可是师叔“王硕武”,实在认不出来了,他的俊美,是有目共睹的,“肤若凝脂润秋雪,唇似红梅点春花”来形容都不为过,只是眼前的他,很明显的憔悴,脸部也比之前胖了,大抵是浮肿了吧,我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也没有知道的意义了。他将自己的“罪行”全盘吐出,他说自己贪污了宗门的六十万吨煤矿,并且一天喝五十瓶美酒,我只想问,他真的知道这些事情吗,他的思想在这个时候,大抵也不是很重要了。师娘用白眼斜视着座位上的审判官,说要永远追随她的丈夫,也就是我的师傅,最后二人都被判处死刑了。次日,刘多稀的名声就被邓先生所改回来了,名声也就好了起来,“剥削进步”的言论,在我记忆里也越来越模糊了。
那一天三四十度吧,我也记不大清了。我点燃了一根烟,思索着“我们以后怎么办,新一代人以后怎么办。”烟雾再一次爬上云端,我笑着,喟叹着,烟雾中的那个人,告诉我。
“只有天知道。”

【作家名片】
张浩铭,河南固始人,生于2006年10月16日,苏州科技大学天平学院学生,《清照文苑》签约作家,“微间主义”哲学体系创立者。热爱语文学科,爱好写古体诗词以及现代诗,全国大学生文学作品大赛三等奖获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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