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十年代,口前村有户普通农家,老两口勤扒苦做,拉扯大独生子王本(谐音忘本)。孩子初中毕业应征入伍,在部队服役三年。转眼探亲归来,老两口欢喜得不得了,把儿子当成稀客一般迎接。
晌午吃饭,母亲特意擀了一大锅白面条。王本拿起捞勺,满满捞起一大碗干面,锅里只剩下清汤。母亲看着锅里的面汤,心疼地念叨:“娃啊,你把面都捞完了,我们吃啥?”
王本张口就学着部队里的腔调,洋腔洋调回道:“那一个单位把炊事员饿死了!”
老父亲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也不好多说,只得端起碗,就着面汤对付了一顿午饭。
歇了一阵子,父子俩扛上锄头下地锄庄稼。走了好一阵,才到地头。王本望着地里成片的庄稼,张口问道:“大啊,这红杆杆,绿叶叶,是啥?”
老父亲一听,气得火冒三丈。自家地里的荞麦,打小就见惯了,当兵三年回来,反倒认不出庄稼!二话不说,抡起锄把就要朝儿子打过去。
王本吓得连连躲闪,高声叫喊:“大!大!你可别打,把我打死在这荞麦地哩!”
父亲闻言,才停下手里的锄把,气呼呼道:“你早说是荞麦,我就不打你了!还什么红杆杆、绿叶叶,净撇些洋腔!”
锄完地回到家中,天色已晚。晚饭过后,夜里睡觉,母子父子三人同睡一盘土炕。王本躺在床上,又开口发问:“咱们村子,有旅馆吗?”
母亲老实回答:“咱口前村,哪有什么旅馆。”
王本面露不悦,嘟囔道:“你们这个口前村子,连个旅馆都没有。”嘟囔几句,才满心不情愿地睡去。
村里人常说: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麻野雀,尾巴长,娶了妻子忘了娘。
王本在部队待了三年,沾染了一身虚浮习气,满嘴撇洋腔,反倒忘了故土、忘了庄稼,忘了生养自己的爹娘,实在让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