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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是人的"自我确证”
古广祥
当下各类所谓“高端项目”层出不穷,圈钱套路花样翻新,真假交织,常令世人难辨虚实。企业投资本当立足长远,可人性天然偏好即时获益。缘于此,行为经济学、幸福经济学愈发受到现代经济学界的重视。从哲学层面看,经济并非人性之外的“外部环境”,而是人性“对象化”之产物。人投身经济活动,不单创造物质财富,更在财富创造与分配的过程之中,完成自我投射,成为欲望的主体,也希望成为价值抉择的叩问者。余撰本草对联,讽喻部分功利乱象,并批判这种“圈钱自传”,联曰:
毕拔/肉从容,全线屈腰/文冠果;
都拉/钱凿口,有根无叶/夺香花。
上联:“毕拔”倾力设局做局,“肉从容”意向可期,“全线屈腰”迷惑计,“文冠果”资本噱头;
下联:“都拉”盘活资金回笼,“钱凿口”实际攫益,“有根无叶”白手套,“夺香花”最终赢家。
人性并非一成不变之固有本质,而是处在不断生成演变之动态过程,也正因如此,人极易陷入物化算计,或终日困于焦虑。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提出:“企业唯一的社会责任,就是增加利润。”而沃伦·巴菲特亦有劝诫:“永远不要忘记,你的生意来自人们自愿把钱放进你的口袋,而非从他们手中抢夺。”
现实之中,不少普通投资者沦为被收割的对象,使经济关系沦为赤裸裸之掠夺,此时经济不再是人的自我确证,反倒演变为人性的异化。这种“从被决定中来,又回到被决定中去”的无语,有本草对联为证,联曰:
萍婆/知了/穿钱/白及;
菜伯/引无/望果/黄连。
上联:“萍婆”市井投资人,“知了”心生悲观,“穿钱”获利,“白及”终究徒劳;
下联:“菜伯”草根注资者,“引无”满怀失望,“望果”收益,“黄连”尽显苦楚。
世人终极所求,从来不是一味冲高的GDP,而是各项经济变量能否服务于自身。此联既是对市井人“穿钱”“望果”无奈之复述,亦对其投资“白及”“黄连”之遭遇表示同情。
经济究竟是人的解放,抑或是套在人身之上崭新之枷锁?马克思指出:“资本将人从封建依附中解放出来,却又使人沦为商品拜物教的信徒。”真正的经济自由,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而是“能拒绝什么”。可现实境况,每每与此理想相悖。正如卢梭所言:“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再撰本草对联,抒写普通投资者之现实无奈,联曰:
结察/漏天机,太奈/除辛/翻白叶;
飞生/知母肉,常思/解毒/保和枝。
上联:“结察”谓有所察觉,“漏天机”似赐良机,“太奈”决心博弈,“除辛”渴望脱贫,“翻白叶”失利收场;
下联:“飞生”谓幡然醒悟,“知母肉”回归务实,“常思”躬身自省,“解毒”决意离场,“保和枝”回归正道。
探究经济,究其根本,即是探究人如何安放自身之欲望。社会财富分配,绝不只是冰冷的数学演算,它更牵涉权力、话语伦理与精神价值。经济是人性在资源约束条件下的投影,但不能反过来重塑人性本身。弗里德曼主张的利润最大化,之所以会被巴菲特补充为“不可掠夺他人”之底线,正是因为其脱离伦理与制度之管束,纯粹追逐利润,终将走向否定他人自由的结局。
良性的经济秩序,理应成为人凭借劳动、交换完成自我确证的场域。经济如同一面明镜,照见人性之贪婪与清醒,亦看透资本背后之人性异化。工作是因果链上的生产者。历史昭示,个体在经济活动中,除获取物质满足之外,更为社会认可而创造。

(作者系香港新闻出版社社长、艺术家智库总编辑)
以药喻世 以联证道
道 康
《经济是人的“自我确证”》一文,以哲学思辨为骨架、以中药楹联为血肉,成功地将经济学冷峻命题转化为充满东方智慧之文学表达。
文章开篇即确立核心观点:经济并非外在于人之冰冷系统,而是人性“对象化”之产物。人通过经济活动创造财富,同时也在这一过程中投射欲望、确证自我。这一观点呼应了马克思“劳动对象化”思想,强调经济活动之本质是人本质力量之外显,而非单纯的物物交换。
当资本逻辑凌驾于人性之上,经济关系便从“自我确证”滑向“自我异化”。作者引用弗里德曼“利润最大化”与巴菲特“不可掠夺”之对比,指出纯粹逐利终将导致权力失衡与人性扭曲。普通投资者沦为“收割对象”,经济不再是自由创造的场域,而成为压迫性的“崭新枷锁”。此中批判直指现代经济伦理之失范。
作者借马克思“商品拜物教”与卢梭“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之经典命题,提出真正的经济自由在于“能拒绝什么”,而非“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一论断将经济问题提升到精神解放之高度,强调经济秩序理应服务于人之尊严与选择权,而非反向塑造人性。最终,作者主张经济应成为人凭借劳动与交换完成自我确证之场域,而非压抑人性之牢笼。社会财富分配不仅是数学演算,更牵涉权力、话语伦理与精神价值。这一结论将经济议题重新拉回人本主义维度,呼应了“幸福经济学”之核心理念。
不能不佩服作者以“本草”喻“人世”的修辞智慧。文章以 药名入联,寓庄于谐。以中药名(如“毕拔”“肉从容”“文冠果”“都拉”“钱凿口”等)构建对联,表面是药名罗列,实则以药喻世、以联讽喻。药名本身具有生涩、古朴之质感,与“圈钱”“设局”等现代资本现象形成反差式并置,形象地增强了讽刺张力与阅读趣味性。尤其需要指出的是,文中每味药名在联中均被赋予双重乃至多重含义:“毕拔” 既指药物,又谐音“必拔”,暗喻“倾力设局”; “肉从容” 既指药材“肉苁蓉”,又谐音“肉从容”,暗示“意向可期”之假象; “钱凿口” 既为药名,又直指“实际攫益”之贪婪本质;“夺香花” 既为药名,又隐喻“最终赢家”之残酷攫取。这种药名双关手法,使对联既是文学创作,又是社会剖析,兼具艺术性与批判力。药名多为三字或四字结构,穿插于联中,形成长短错落、节奏跳跃之语言韵律,读来既有传统楹联之雅致,又有现代诗之跳跃感。中药本为“疗疾”之物,作者却反其道而用之,以“药名”喻“病态”(资本异化、人性贪婪),形成反讽式隐喻。药名本身承载之“疗愈”含义,与联中揭示之“创伤”形成尖锐对照,深化了批判之哲学厚度。
文以载道,联以醒世。《经济是人的“自我确证”》一文,以思想统摄形式,以形式深化思想。在人与经济关系上,坚持人本主义立场,批判资本异化,呼唤经济秩序之伦理回归;在艺术表达上,则借助中药楹联这一独特的文化载体,将抽象之经济哲学转化为可视、可感、可讽喻之文学意象。这种“以药喻世、以联证道”之写作方式,不仅是对中国传统楹联艺术之创造性转化,更是对当代经济伦理问题之深刻回应,体现了作者作为思想者与文学家之双重担当。

(作者原系《中国医药报》创始人、世界华人传媒协会和全球汉诗总会副秘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