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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刹问道
开花如米小，也学莲花开。
——题记
作者：江维
那日，惠风和畅，老江约几副颜色前往莲花山古刹。
中午时分。老江等众骑车抵达莲花山，在山脚下寻一农家餐饮小店，点了竹笋烧鸡、苦瓜煎蛋、豆花、老腊肉回锅和一些山间野菜，各人饮上二、三两玉米老烧。用完餐，老江等众将车寄存小店，走出柴门，抬头眺望：天空湛蓝，山峦叠翠，云雾缭绕，清幽空净。
老江等众有些醺醺然，顺着一条潺潺流水的山涧，缓步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深山密林中，没有世尘烦人的喧嚣，只有清凉的微风轻轻拂面，山林沙沙的低语，鸟儿清脆的婉唱。
不大工夫，老江等众来到莲花山深处的古刹。
古刹，始建于隋代，其规模宏大，建筑物精致。古刹分为：上古刹，下古刹。下古刹，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损毁。上古刹，大雄宝殿、藏经阁、偏殿、厢房、钟鼓楼等建筑物尚存。山门前，有个空坝，空坝两边有数十株千年古楠，苍虬挺拔，枝叶茂盛，遮天蔽日。山门两侧的褚红色墙上写有八个大字：庄严国土，佛地重光。山门有对联：
从今日回头大悟，
是浮云过眼皆空。
据说，在大明朝，洪武皇帝朱元章驾崩，皇位没有传给皇太子，而传给嫡孙朱允炆。朱允炆建都南京，年号建文皇帝。朱允炆在皇位四年，强势推行削蕃新政，引起叔辈不满。蕃王四叔朱棣在燕京起兵南下，发动著名的靖难之役，一举攻下南京，夺取皇位。朱允炆在侍卫的护卫下，怆惶逃出南京，投奔成都蕃王十一叔朱椿。朱椿奉行以礼教守西陲的方针，古刹是宣扬礼教与佛法的道场。为躲避朱棣的追杀，朱椿让朱允炆假扮出家人，藏匿于古刹中。朱棣闻讯，派杀手追至莲花山，诛杀朱允炆。朱允炆再次出逃，西去？南下？驾崩？病亡？音讯全无，下落不明，数百年来一直是个迷团。骚乱平息后，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朝廷下召书册封古刹为：皇家寺院。
老江此行主要拜会故友。故友姓李，名治中，大老江二十多岁，属于忘年交。老江与李治中同住在向荣街，老江读小学，李治中在布鞋社上班。那时候，李治中每天早晨负责打扫向荣街，从街头扫到街尾，一年四季风雨无阻。老江蒙幼，为了戴上红领巾，帮李治中扫大街。后来，老江知道李治中是个四类分子，不敢帮他扫大街。小城解放那会儿，新生政府以雷霆万钧之力镇压土匪恶霸、打击取缔各种反动教会组织。当时，李治中年轻不懂事，开玩笑说自己是一贯道教会教徒，结果被戴上四类分子的帽子。李治中小时候，常随母亲上寺庙烧香拜佛，从此笃信佛教，并以此为执念，走过漫长而又冰冷的岁月。后来，落实政策，李治中找相关部门评反。相关部门查来查去，并肯定回答李治中，挡案里没有材料，没有案底，没有定过性，平什么反？原来，李治中这个四类分子不存在，白戴二十多年帽子。李治中五十时，机缘巧合，在古刹遇上住持普云大和尚。普云和尚修行几十年，称得上川西一代大德高僧。李治中诚拜普云和尚为师父，剃渡出家。普云和尚赐李治中法名：上弘下宗。后来，普云和尚圆寂后，弘宗接任古刹住持。
老江等众，缓步进入山门，燃烛上香，虔诚礼拜弥勒佛。然后，转过弥勒佛殿，在护法韦陀殿，老江看见弘宗。
弘宗身披杏黄色袈裟，精神瞿烁，坐在一张小桌旁边，与几个男女香客一边谈话，一边吃盖碗茶。
老江上前，深鞠一躬，打招呼说，弘宗师父！许久不见，身体贵安？天下事了有未了何妨不了了之。
弘宗瞄老江一眼，蓦地！从竹椅上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原是江大哥，甚风吹来？老和尚身子板硬朗，暂无大碍，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
几位男女香客见状，与弘宗轻声细语几句，拱手道别，转入大雄宝殿。
老江摊了摊双手说，弘宗师父，老江犯嗔了，打搅你们的谈话，实属不该，敬请愿谅。
弘宗说，阿弥陀佛！江大哥呀！大家都是古刹访客，该来的来，该去的去，一切随缘，没有必要自责！
接着，老江向弘宗介绍随行几副颜色。弘宗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然后，弘宗邀请老江等众移步禅房，小憩品茶。
老江等众，在弘宗的引领下，走过偏殿，转过大雄宝殿，踏着小径，来到后院禅房。颇有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味。
弘宗推开禅房房门，率先进去。老江等众紧随其后。
禅房整洁，几净窗明。一张禅床，几把靠手竹椅，一张古楠茶几，一张供桌。供桌上方挂有释迦牟尼成佛图，供桌上摆有一盘供果，一只香炉。香炉里插三炷香，一对烛，炉罄袅袅。香炉边摆有《金刚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还有一部《洪武南藏》。
弘宗请大家入座，他则坐在茶几旁，笑说，江大哥！你等造访古刹，老和尚存一些千年枇杷茶，今日机缘巧合，做一道功夫茶，请众家品尝品尝！
老江笑道，弘宗师父！烦劳你了。
弘宗说，阿弥陀佛！江大哥！此言差也，你我二人，甚关系？当年，老和尚这个四类分子扫大街，你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经常帮助我，可见，你心地善良，心善之人，必有福报。
老江说，弘宗师父！哪里话呀，言重了，折煞我也。
弘宗吩咐身边一个眉青目秀的小沙弥备茶具。小沙弥应声而去。稍时，小沙弥捧来一套精美的青花茶具，放在茶几上。弘宗挽起袖子，神情专注，做起功夫茶。整个操作过程，娴熟流畅，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弘宗做好功夫茶，他拎起茶壶将茶汤倒入茶盏。小沙弥把茶盏一一放在托盘里，端至老江等众面前。老江等众接过茶盏，茶盏里浓浓的茶汤，冒着热气，醇香扑鼻，轻嘬一口，满齿生津，千年枇杷茶之灵魂精华，悄然入腹，顿觉身轻气爽。
弘宗与老江等众，一边品枇杷茶，一边畅谈，氛围轻松而愉快。
老江说，弘宗师父！我等身处俗世之地，肉眼凡胎，对佛法知之甚少，还请大师不吝赐教，指点一二。
弘宗说，阿弥陀佛！老和尚并非高人，岂敢赐教。圣人也好，凡夫也罢，都不是先知先觉者，只是后学而得之，有缘结佛，有缘得佛，佛渡有缘之人。最重要的，自己渡自己。
老江问，弘宗师父，出家人经常念：南无阿弥陀佛！何为南无？何为阿弥陀佛？
弘宗答，南无，即归命或皈依之意，表示信众对佛的恭敬与虔诚。阿弥陀佛，乃西方极乐世界教主的名号，意为无量光佛或者无量寿佛，象征无限光明与寿命。合起来表示意思，向阿弥陀佛归命，即信众全心依靠阿弥陀佛，祈求接引往生净土。在净土之域，信众皆为莲花之身，无世俗人之贪、嗔、痴、慢、疑等五毒。常念南无阿弥陀佛，善者加持，恶者除孽。
老江问，弘宗师父！何为大千世界？
弘宗答，世界的千倍叫小千世界，小千世界的千倍叫中千世界，中千世界的千倍叫大千世界。大千世界中，万物万事如同尘埃一般，微乎其微，不足挂齿。
老江问，弘宗师父！何为佛教三界？
弘宗答，关于这个，先说欲界，欲界具有食欲、淫欲等世俗欲望的众生所居，包含地狱、人间及六欲天等。再说色界，色界远离欲界淫食二欲，但仍具有清净色质的众生所居，依禅定深浅分为四禅天。再说无色界，无色界超越物质束缚，无身体宫殿，唯有心法住于深妙禅定的精神境界，为三界最高层次。此三界，也称为苦界或苦海，众生在此迷苦流转。所以，众生必须坚修佛法，早日脱离苦海，离苦得乐。
老江问，弘宗师父！何为六道？
弘宗答，佛家六道之说：分为天道，人道，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前三道，即天道、人道、阿修罗道，因福佛尚好，称为三善道。后三道，即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因苦痛颇多，称为三恶道。众生究竟转生于哪道，完全由生前所造业、也就是行为的善恶性质所决定的。
老江说，弘宗师父！大千世界中，人如尘埃，却狂妄自大，欲望膨胀，贪得无厌，该怎么制约呢？
弘宗端起茶盏，轻嘬一口，沉思片刻，他答，人之所以如此矣，乃本性所至。当年，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打坐七七四十九天，顿悟成佛，众生之所以苦不堪言，皆因生老病死之苦而生，并发下四十八大愿，渡一切众生脱离苦海。正心正念正知正觉，善心善举善言善行。这样说有些深奥，换句话说，但凡做人，就得做到品行端正，心地善良，莫起邪念，诸恶莫作，谒语曰：欲知前世因，今日受者是；欲知后世果，当今作者是。谒语又曰：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一身臭皮囊，何以立功果。此谒语，是慧能大师所言。慧能大师乃一代高僧，佛性、悟性极高，眼光犀利。他所言，地不分东西南北中，万物皆有佛性。深得禅宗五坛老祖弘忍大师赏识，笃定他是上上之器。他又有谒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寥寥数语，洞穿色空世界。弘忍大师震惊不已，决计把禅宗之位传于他手。慧能大师身负弘忍大师重托，为了躲避同门大师兄神秀的迫害，改头换面在民间隐藏十六年之久。最后，慧能大师在南方佛性寺登坛讲法，以“心动幡不动”的心法之说，夯实地位，正式继承禅宗六坛老祖之位。
……
弘宗所言，字字珠玑。老江等众，犹如甘露沐浴，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当！当当！当当当！
此时，钟鼓楼响起一阵轻脆悦耳的钟声。
弘宗微微欠了欠身体说，阿弥陀佛！江大哥，你等今晚留住古刹，老和尚谈兴未尽，现在，老和尚该去做晚功课了，你等随意，不要拘礼。随接，他起身与小沙弥耳语几句，便走出禅房，去大雄宝殿了。
傍晚，老江等众，在斋堂用完斋饭，兴趣盎然，缓步游走古刹。完后，老江等众在小沙弥的引领下，去了客房。
客房在弥勒佛殿左侧，一座百年以上的三层木楼，客房在三楼。客房宽大整洁，六张床，一张八仙桌，桌上一盏清灯。整个客房，散发出淡淡的马桑味道。
老江等众，身处古刹，面对厚重的人文历史和璀璨的佛教文化，思绪万千，感受颇多，沉浸在喜悦中不能自拔。有副颜说，此时此刻，倘若有一壶美酒，岂不美哉！
吱溜！
此时，客房门轻响一声，一个小沙弥推门而进。
老江定睛一看，是禅房敬茶那个小沙弥。小沙弥手提一只竹篮，轻声说，阿弥陀佛！诸位老师，打搅了，弘宗师父在大雄宝殿讲经说法，暂时脱不开身，不能前来，他让小僧送上一坛山间野果酿制的果浆，请诸位老师品尝。说罢，小沙弥麻利从竹篮里拿出一只土陶坛，炒花生、炒葫豆、五香豆腐干、苹果香梨等，一并搁在桌上，双手合什说，阿弥陀佛！诸位老师，请慢用。说罢，小沙弥便出门走了。
老江大喜过望，揭开土陶坛封皮，打开坛口，坛里飘出一股清香，瞬间弥漫整个客房。老江急不可待，尝了一口，果浆酸酸甜甜，似水非水，似酒非酒，可口清心。有副颜色也尝一口，立马说，这哪是果浆？此乃纯天然果酒，堪比琼浆玉液，建议来个曲水流觞，一醉方休，如何？老江与另几副颜色听罢，拍手赞许。
于是，大家围坐桌前，老江抱起土陶坛，将坛中果浆倒入一只土碗里，立下规则：一人喝一口果浆，轮转喝。喝一口，吟诗一首，或由上家出上句，下家接出下句。凡呤诗不出者，不接上句者，不得喝果浆。老江等众心旷神怡，诗兴大发，你吟一首、他和一首，你出上句、他对下句。
夜澜人静，山风轻拂。
老江等众，清灯之下，浅唱低吟，和诗作对，渐入佳境。情随酒浓，心随空明，言为心声，倾吐畅快。
窗外，皓月当空，月辉洒满幽深宁静的莲花山。夜空，显得那么遥远、那么深邃……
补记：三十年后，老江把那个月夜几副颜色即兴吟唱的数十首诗作，整理成书，取名《驴上吟》。此书一经发行，在小城引起轩然大波，争相传阅，成了一段不虞洛阳纸贵的佳话。
作者简介：
江维，男，汉族，四川崇州人。下过乡，当过兵，原在四川省税务干部学校任职，现已退休。
《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中国微型小说协会会员，中国文学艺术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
从1980年开始创作至今，先后在全国数十家报刊杂志，发表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小小说等百余万字，获得各类奖项二十多个。其中，出版发行《窗外有月亮》、《竹林茶园》两部中短篇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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