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白露，草木凝秋：淮安的秋天，从一场晨露开始

张永成

晨起推窗，风里带着潮润的凉意，才想起今日已是白露。天光初透，我推开家门，沿古淮河岸慢慢走。这座枕河而居的城市，褪去盛夏的燥热，换了一副清朗的面孔。一夜之间，两岸的林子、路边的草叶，连蛛网上都缀满了露珠——太阳还没出来，一片亮晶晶的；风一过，簌簌地往下落。晨光斜斜照过来，每一滴都折出一点细碎的光，晃得人心里也跟着清亮起来。

淮安的清晨，凉意是有分寸的。白日里日头还暖，一到傍晚，风贴着河面过来，凉丝丝地往衣领里钻。"白露身不露"，老话总没错——这个时节的昼夜温差最会捉弄人，早起要添件薄衫，正午又恨不得脱下来。秋要往哪里走，淮安拿捏得刚刚好。

露水洗过的园子最耐看。清晏园里暑气散尽，花木像刚梳洗过，颜色清亮亮的。一池秋水静得发绿，残荷还立着几杆，叶边枯了，茎却挺得笔直，自有一种疏朗的骨相；睡莲贴着水面，开得不多，两三朵，倒比盛夏时更叫人愿意多看两眼。亭台廊榭的影子落在水里，露水顺着瓦当一滴一滴地淌，风过轩窗，轻轻一声响。我站在回廊下，大气也不敢出——怕惊了满园的静。

楚秀园的月季还在开。沾了露水的花瓣沉甸甸的，红是红、粉是粉，一园子热热闹闹，却没有声音。糯米条的花香隔老远就能闻见，甜丝丝的，顺着墙根一直漫到街口。古黄河边的石榴树结了果，青皮上晕开一抹绯红，藏在叶子底下，不细看还发现不了。河岸上这些红的绿的，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把初秋占满了。

洪泽湖湿地那边，雾还没散。芦苇荡沿着水边铺开，风一过，沙沙地响成一片；白鹭从雾里飞起来，翅膀一扇，又落进另一丛芦苇里去。水汽湿漉漉的，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岸边的草已经泛了黄，一块绿、一块黄地铺着，倒不觉得萧瑟，只觉得辽阔。

稻田是另一番气象。稻穗垂着头，饱满得几乎要弯进水田里，风推过去，金黄一波一波地涌。谷香淡淡的，混着泥土气，闻着踏实。田埂上有农人弯腰查看稻子，偶尔直起身，往远处望一望——一年里最要紧的时节，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来了。

淮安的白露，说到底是一种温吞的秋。没有深秋的萧瑟，也没有夏日的激烈，就是凉一点、静一点，草木慢悠悠地变，日子也跟着慢下来。晨有清露，暮有晚风，昼夜分明，人也清爽了。

秋光正好。趁着清晨露重，再去河边走一趟吧——看露水打湿鞋面，听风穿过芦苇，等太阳一点点升高，把这一城的秋意慢慢晒暖。白露过后，便是丰收，人间四季，照常流转。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4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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