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今天是丙午年七月农历廿六,秋的第三个节气白露。
这天,像时序递嬗的一枚银针,轻轻刺入秋的肌肤,渗出微凉的晨昏与温热的原野。它不似寒露那般凛冽,亦不如秋分那般均平;它恰好处在“将熟未熟、将落未落,将凉未凉”的微妙节点处:万物在此刻同时拥有触手可热的饱满,即将凋落的清醒与准备迎寒的酣梦中。那悬垂于叶尖的露珠,晶莹得仿佛天地凝出的滴滴叹息,映照着盛夏最后的余温,折射着深秋最早的寒凉意味。
古人在这一夜仰望星空,看见大火星沉入西方,便知暑气退尽,秋色渐浓。而我立于南岭之下,却见热风犹在,硕果压枝,桂花暗香浮动,稻浪沙沙作响:时序的边界在这里模糊成一片温润的混沌。于是屈子的“朝饮坠露”、陶令的东篱采菊、《诗经》的蒹葭苍苍,都在这白露的朝暮间重叠而来,让我分不清究竟是我走进了古典的诗行,还是千年前的诗魂乘着白露来到了我的身边。
可光阴终究是吝啬的。它赐你满园馥郁,便悄然抽走脚下的前途;它予你江月如画,便默默在你鬓边染上霜华。面对这又一度的白露,我忽然懂得:所谓“心智彷徨”,并非迷路,而是站在时间的悬崖上,既想抓紧手中沉甸甸的丰盈,又不得不松开手指,任它滴落如露:这其中的贪恋与释然,大约便是生而为人之最深沉、最警醒、最迷糊、最无奈的宿命了。
自由诗
白露时节遣幽思
连振华
南岭的白露不载萧瑟的苍茫,
热风仍摇着水榕须的悠长;
园中的硕果沉甸甸压弯枝干,
晨露在美人蕉上滚成碎光。
万卉千花都逐渐凋零退隐,
墙边的桂蕊,已在悄悄登场;
星星点点的金色虽显细碎,
馥郁却爱乘着微风浸帘穿窗。
深秋的白露,菊花已泛黄,
幽幽的清芬,特别引人遐想:
从朝饮坠露,到夕餐落英,
从东篱采撷回溯至蒹葭苍苍。
趁天晴气爽,向蓝天眺望,
还见不到任何雁阵飞向南方;
几缕浅薄云絮悬浮于天际,
亮眼的是一派静谧高远安详。
稻田的金浪像是秋的清唱,
随轻风起伏,在沙沙的甜响。
白露农事又开始播种新蔬,
耐凉寒的葱绿不久就会亮相。
江头月依旧,像玉玦银钩,
扁舟数点,带影静卧在水上;
两岸的万家灯火倒映澄清,
叫人疑心是汉河在人间流淌。
啊,有幸相逢又一度白露,
匆匆时序真是让人心智彷徨。
以短暂人生丈量悠长光阴,
得到的是无穷的无奈和迷惘……
2026.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