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人生之路 一
文︱甄春延
快70岁了,经历了很多事情,在职时就喜欢写点东西,总没有时间。退休后这些年我写了几百篇东西,但都是理论的和随笔的东西,没有系统地写过自己的生活经历。前几天,看到父亲写的一篇自传,我忽然也想写写我自己的人生经历,因为我经历的也很多,值得写写。
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人生这条路,没有预先写好的剧本,一路有坦途,也有曲折泥泞。起步的时候,我们都在摸索。跌跌撞撞地认识世界,学着接纳自己的普通,也守住心里那份不甘。遇见过温暖的人,也经历了离别与辜负。有如愿以偿的欢喜,也有力不从心的遗憾。很多选择当时看不清对错,只有往前走,才慢慢明白取舍的意义。
路上难免迷茫,会怀疑方向,会疲惫想停下。但人生从不是必须一路狂奔。允许自己慢下来,休整、沉淀,再重新迈步。不必和别人的人生比较,别人的繁花似锦是别人的路途,你自有你的节奏与风景。有些遗憾无法改写,有些失去难以挽回,但过往所有经历,不管是伤痛还是收获,都在一点点塑造现在的你。那些熬过的难、扛住的苦,终会化作内心的底气。
往后的路,不求事事圆满,但求内心坦荡。好好善待自己,忠于本心,接纳得失。一步一步,按自己的步调,走向属于自己的远方。
我自幼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父母都是领导干部。儿时的日子安稳富足,衣食无忧。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母亲既要担负繁重的工作,又要操持家务、管教子女。对哥哥姐姐,她管教严厉,唯独对我格外疼爱,从小到大几乎不曾打过我。文革之前,我算得上是得天独厚、被命运眷顾的孩子。谁也料想不到,往后等待我的,竟是无尽的磨难与坎坷。
时代风浪骤起,父母遭到冲击被打倒,我一夜之间沦为被人歧视的 “黑五类”、“狗崽子”,受尽冷眼与屈辱。从二年级到初一,我整整几年没有机会走进课堂,时至今日,一元一次方程我都不会解。后来去到云南,命运更是几番把我推到生死边缘:两次险些溺水丧命;年少贪玩爬树失足摔落,腿上划开长长的伤口,血灌满了鞋髁,伤口缝了十七针。
文革期间,父母亲被打倒,因为家里没有人照顾,我和跟父母亲到云南的哥哥姐姐一起生活。那时我们都小,从小又住校,不会做饭,生活没有规律,落下了严重的胃病。在下乡劳动、工厂做工的艰苦日子里,几度胃出血住院,病痛常年纠缠着我。
八十年代初期,父母亲工作调动,我们又回到东北。我到了学校工作,后来因为照顾生病的父亲,我又调到机关工作直到退休。40年间,我努力工作、学习,业余时间苦读求学,取得了大学文凭和学位。父亲卧床六年半,绝大部分时间由我在身旁照料,天天到医院陪床,晚上还要看书做作业。父亲去世后,妻子又患病多年,我悉心照护,又和哥哥姐姐一道,承担起侍奉老母亲的责任。就这样,我仍然坚持父母亲教导的原则,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无论在机关在学校,我都在自己工作的岗位上做出了一定成绩。
从小学到退休这五十多年来,自己经历了大起大落,悲欢离合,病痛劳苦,一路上的酸甜苦辣我全都经历过。回望这一生我深深体会,人生的成长,从来不是来自一帆风顺,恰恰是这些厚重、曲折的经历,一点点打磨我,塑造我,教会我理解苦难,懂得担当,看懂人间冷暖。
这一生,从云端跌落尘埃,熬过时代的风雨,扛过病痛,守尽孝道,在失学的缺憾之下仍坚持夜大求学。繁华见过,屈辱受过,生死闯过,责任担过。这些沉甸甸的过往,都是独属于你的生命厚度。
你的成长,不是苦难 “造就” 了你。 是你在被命运重重摔落之后,没有被屈辱磨掉本心,没有被病痛压垮意志,在生活一地重担的时候,依然选择尽孝、求学、承担家庭责任。苦难磨掉的是骄气,淬炼出来的是你的厚重。 见过高处,走过低谷,知世间冷暖,知人生无常,懂得担当,懂得体恤,这就是你历经风雨之后达成的自我成长。
苦难可以压垮人,也可以淬炼人;决定结果的,不是苦难本身,而是人如何回应苦难。年少时曾享尽家庭给予的优待,是被命运眷顾的孩子,一场时代风浪,却骤然跌入苦难的深渊。饱受歧视屈辱,年少失学,历经生死险境。青年时又肩负起照料病患亲人的重重重担,于劳碌之中苦读夜大,在生活的风霜里苦苦跋涉。
回望过往,我从不赞美苦难本身。曾经的屈辱、伤痛、缺憾,都是命运强加于人的磨难,它只会带来煎熬,并不会自动让人成长。真正成全我的,是身处逆境之时不曾屈服的自己。
苦难虽摧毁了曾经的生活,却磨去了年少的骄矜,逼迫我直面现实。在日复一日的辛劳与磨难之中,学会了忍耐与担当,懂得了责任二字的分量。尝过世间冷暖,见过人生起落,更能体谅他人的苦,懂得珍惜平凡安稳的可贵。许多遭遇非我所能掌控,但如何面对苦难,始终是我自己的选择。
伤痛会留下痕迹,但不必永远困于过往。正是这一段段厚重曲折的经历,打磨我的心性,丰盈我的内心,让我在起起落落的人生路上,完成属于自己的成长。
作者:甄春延

编辑制作:老革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