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之路 四
——苦难历程之一
文︱甄春延
短暂的，美好的童年过去了……1964年，时任吉林省委第一书记的吴德同志代表中央找父亲谈话，调父亲到西南从事林业三线建设工作。之后，父亲就带了5000多东北三省一区的林业职工到云南从事林业建设工作。一年多的时间，就在云南省的楚雄州建立了“金沙江林区会战指挥部”，对外称“十二号信箱”，父亲任常务副指挥，时任林业部副部长梁昌武任总指挥。
父亲到云南工作后，母亲也不得不放弃自己的事业，准备到云南工作。这些事情我都是后来知道的，母亲后来也被安排到和父亲一个单位工作，任监委书记，母亲原来是做统战工作的。实际上，这也为后来父母亲被“打倒”后，他们饱受折磨埋下了伏笔。（容后再叙）
大约在1966年的8月份，父亲手下的一个同事，领着我们4个姐弟(我三姐途中又返回吉林)和另外两家的孩子，还有家长一起有15‑16人一起坐火车奔赴云南。那时候，到云南还没有直通的火车，我们先到了北京住了大约两三天，我还记得我们住的地方就在前门附近的一个旅店。
我听哥哥姐姐讲，我们去的时候好像是在毛主席最后一次接见红卫兵之后，我就记得当时天安门广场上还有很多人，那时候，文革已经开始了，好多人胳膊上还戴有红色的袖标，我也没有想到，我的生活已经从那个时候发生了根本改变。
我记得最有意思的是，那时候坐火车还要挺长时间，从北京到昆明坐火车要3天的时间。那时候我的尿床病还不好，车上又挤，我和同行的小孩轮着在座位底下或者行李架上睡觉。我在行李架上睡觉还尿床，大人都逗我。
在昆明我们住在什么地方我忘了，但在昆明又住了几天，我们就坐着单位的车前往楚雄父亲的单位。母亲提前到昆明来接的我们，我们当时坐的车是嘎斯69，这在当时还是相当不错的呢。车子走了多久，已经不知道了，大约是下午，母亲告诉我们快到了。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要到单位不远的时候，我们就听得远处喧闹声，一会儿我们的车被截停，许多人围了上来，有人把母亲从车上拽了下来，给我母亲戴上一个纸糊的高帽，上面写得是什么我也记不得了，又给母亲脖子上挂了个木牌子，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又画了个叉。这些人口里喊着打倒某某某的名字，两个人架着母亲的胳膊往单位大院里面走。我和姐姐、哥哥都吓得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也不知道谁把我们送回到我们父母亲住的地方。
当天晚上，可能是接送我们来的叔叔给我们几个在食堂打的饭。晚上，母亲也回到家里，默默不语，全家都无法面对所发生的事情。这时候，父亲已经没有回到家中，后来知道父亲已经被隔离了。这就是我们刚刚到楚雄所面临的现实。
夜里，母亲久久不能入睡，坐在凳子上守着我们。我记得，从这一天开始，母亲就天天被人拉出去“批斗”，我记得，从那个时候我就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父亲。
整个机关大院办公楼到处是大字报和大标语，因为父亲是楚雄州最大的“走资派”，所以，标语上的口号都是打倒父亲的名字。父亲的罪名是什么国民党、叛徒、走资派……，母亲的罪名是地主分子、阶级异己分子、走资派，从那时开始，我们家就没有过快乐的时候。
那时候，父母亲都是走资派，天天都在接受批斗。天天还要写所谓揭发材料，甚至是要求父母亲互相写揭发材料。（这就是后来回东北后，母亲坚决不和父亲在一个系统工作的原因。）父母亲都是抗战时期入党的，谁不了解谁，怎么就成了阶级敌人？可现实就是这样！这就是那个非常时代的非常事情。
我的哥哥姐姐那个时候都不会做饭，因为以前家里有保姆，所以这时候我们傻眼了。我最小的姐姐那时候才只有12岁能做啥？炉子也不会烧，姐姐只有自己摸索着做，烟熏的眼睛都睁不开，直淌眼泪，慢慢的姐姐也会做饭洗衣服了。姐姐也处处照顾我，什么事情都先可我。所以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了，我和我小姐姐的感情还是很深的。用《红灯记》里面李奶奶的话讲，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有经历过那段非常岁月的人们是很难理解的。
那时候，我们作为黑五类的子女，不能上学，不能与人正常交往，而且主要是人人不敢接触我们。姐姐和哥哥还能够勉强能够上机关子弟学校，可那个时候谁教你们，又能够学到什么？有的时候竟然是高年级同学教低年级的学生。我上学就被同龄孩子欺辱，被人骂，所以我就从二年级到初中一年级没有上过学，你说你能够学到啥，一元一次方程我到68岁了，我还不会解。
父母亲被批斗时开始还好些，后来就开始被打骂了。我看过文革中有一张彭老总被批斗的照片，彭老总被人揪着胳膊，压着脖子，我每次看到那张照片就想起当年父母亲被批斗、被打的情形，我就想哭。真实的情况是，父母亲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有的时候棍子都被打折了。
就在那个时候，每次父母亲回来后，母亲仍然拖着伤痛的身子给父亲涂抹红花油。他们的脖子上面经常挂着的牌子有7‑8斤沉，还是8号铁丝拧的套，你可以想象有多痛苦？过了多少年了，我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为什么那个时候的人会这样？人的性格都扭曲了。尽管我在机关工作多年，有些事情我能够理解，但说实在的，这个坎真的难过……
作者：甄春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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