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人生之路 六
——苦难历程之三
文︱甄春延
在十二号信箱的那4年里,我见证了什么是丑恶,什么是善良?从一个天真的孩子成为一个黑五类,被人骂被人欺辱,我从那时候就养成了害怕接触外人,自卑感十足的性格。就在那个年代里,我们家是真正的门前冷落,没有人来我们家,唯恐惹上麻烦。
只有两位叔叔来我家看看,特别是我父亲的一个老司机王书元叔叔。他是我父亲从东北把他带到云南的,老人家今年已经是102岁,(就在我写这篇东西时,老人家除了行动有些迟缓,思维有些慢以外,生活还能够自理。)王叔叔每到一定时候就在晚上来到我家,给我父亲、哥哥和我剃头。有时候从外面给我家捎点东西,有人说他是“保皇派”,他坦然受之,我就是个工人,造反派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另一个是姓欧的叔叔也是尽可能地帮助我们家,说心里话,那个时候能够帮助你的,我认为那是了不起的。
文革期间的抄家行为现在的年轻人不仅没有听说过,也没有什么感受的。我们家搬到云南时,家里有17箱子书,都是父亲历年收集的和出差途中买的。然而,文革开始后,我们家的这些书都被抄走了,大多数都不知下落。父亲说过:那些书中最有价值的是一本宋版的《洗冤集录》,可惜的是,文革之后这本书和那17箱子书都倘然无存了。
父亲说过:我的爷爷曾是前清的秀才,后来因打抱不平家道中落,爷爷就开设了私塾。爷爷和父亲就在那个时候养成收藏书籍的爱好。父亲参加革命前,又在南开大学图书馆当过夫役(勤杂工),在那里又看了不少书,接受了新的思想。抗战爆发后,父亲返回家乡参加了抗日战争。
我记得,父亲在文革后期到机关只领回了半麻袋书,只有几本《史记》、《汉书》、《聊斋志异》和几本散文书。其中有一本秦牧的《艺海拾贝》,为我后来喜欢写散文打开了视野。父亲恢复工作后,又开始买书,搜集书,我也养成了买书藏书的习惯。后来书价越来越高,加上自媒体的兴起,书基本上是买不起了。
我印象深刻的还有武斗时期的一些回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间了,有一段时间,单位里面也有造反派拿枪的。有一次,我们院里有几个人在大院水塔处玩耍,因为下面有个水泡子,他们在水里玩,结果就有子弹从水塔旁边飞过,吓得我们在场的孩子们都趴到地上,待了一会儿看看没有动静赶紧跑回各家。
我们家都把窗户都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白天都打灯,经常能够听到枪声。最吓人的是,有大约1个多月的时间,大院里面的人都跑了,大院里面就剩下我们一家人,大白天院里静悄悄的,晚上就显得阴森可怕。我们家就在院里找几个汽油桶,搬到楼梯处,横着用小木棍支起来,有动静就滚下去发出声音。门里面用棍子顶着,唉,就是自己吓自己,但真是害怕啊。
那段时间,我们家里都断粮了,好在食堂离我家很近。白天我们就结伴到食堂撬开门,米面油有啥拿啥,那时候就不是“偷”了,父母亲说:活着比啥都重要。好不容易熬到人们陆续地回来,我们的生活才算恢复正常。父母亲虽然还天天接受批斗,但已经不如以前天天挨打了。
虽然父母亲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但我们姐弟的日子还是被人歧视。记得有一回我在家劈木材准备生火用,我劈好的柴火码好了,邻居的一个孩子就给踢翻,再次码好又给踢翻了。我气急了,一斧子就砍了过去,砍到他胳膊上,虽然没有出血,他也吓坏了。但晚上他的家长来找我家告状,我母亲好一顿赔礼道歉算是过去了。不过,以后他再也不敢欺负我了。人逼急了也会发怒的,呵呵。
就在那些年,我们最难的时候,我们家还养了几只兔子和鸽子,苦中作乐呗。兔子下崽也很有意思,必须多给兔子水喝,不然他会咬死小兔子的,但是养兔子味道特别骚。我们还养了鸡和几对鸽子,有一次,哥哥将一个鸡蛋放到鸽子孵蛋的窝里面,19天后小鸡出来了,但鸽子也不进窝了,结果两只鸽蛋都废了,鸽子都成型了,不知道鸽子为什么再不进窝了。孵出来的小鸡是一只芦花小公鸡,特别好斗。几个月后,小公鸡就开始攻击路过的任何人。后来院里的人都知道我家养只特别能够叨人的公鸡。
不知是什么时间,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是个男孩子,在家里待不住,就自己出去找乐子。大院里面有许多柏树,树上有柏树果子不大,虽不能够吃,但我经常上树采果子做蛋子用弹弓打鸟。有一次我不小心从树上滑下来,树杈在我的腿上划了一道口子。当时看着十分吓人,肉翻着,白筋都露在外面,血灌满了鞋子。
家人赶紧把我送到机关卫生所,医生看到这个样子说:赶紧送州里医院,需要缝合。好在机关还能够给我们家派车,给我们送到州医院。当天晚上,我伤口缝了17针,医生又给打了破伤风针。回到家就开始疼了,晚上母亲就抱着我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伤口不太疼了,我又一瘸一拐的到楼下,看别的孩子们玩。
很多年过去了,我每每想到母亲抱着我,哄着我的情形,我都难过的不得了。母亲一夜没有睡,第二天还要接受批斗去,唉,那种酸楚……楚雄这4年,我已经两次遭遇生死劫难,好在都安稳的过去了,但谁又知道前面的道路是怎样的呢。
作者:甄春延
编辑制作:老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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