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之路 七
——苦难历程之四
文︱甄春延
在楚雄州的这四年里,我见证了冷漠、无情、无奈,也感受到人性的温暖。有的时候,人在最困难的时候,有人能够帮助你一把,你会记一辈子的。我忘不了救我的那一抹绿色;忘不了父亲的老司机为我和我的家人理发的情形;忘不了父亲告诉我救助过他的那些普通工人的一切……
大约是在70年前后,父亲的单位已经到了“斗批改”运动后期,十二号信箱也差不多解体了,后来有人说是“斗批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记得,那时候整个机关都忙于分家,有的人回了东北,有的人到了大理下关,有的人到省内的林业局。所以,那个时候对父母亲的批斗次数少多了,这些“走资派”也都面临着各奔东西的情况。
父母亲最后被确定分到思茅地区的景东县。那时,哥哥姐姐也和大院职工的子女一样,都被招工了。姐姐被分到楚雄林业局的一个林场当刮木工,好像就是刮树皮。哥哥到了一个厂子,哥哥姐姐都是做学徒的。
分别的时候终于来到了,我也记不得大概时间,只记得一个雨天。我们家楼下来了一辆解放碑卡车,装我家的东西。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东西,衣服、被子和一些家具,帮我们搬家的只有王叔叔,好像还有欧叔叔,父亲和他们一起把要搬的东西都装上了车。
濛濛细雨中,我们终于要告别了住了几年的楚雄州冬瓜坪镇了。我和母亲坐在驾驶室里,父亲就坐在后车厢里面,上面有篷布。我记得最伤感的是,姐姐哭着要爬到车上跟我们走,王叔叔死死地拽住姐姐,车慢慢的开走了,姐姐的哭声也慢慢的消失了,母亲也在驾驶室里默默地流泪……
我再回到冬瓜坪镇,已经是五十多年后了,2018年我退休后回云南时,8个昆明24中的同班同学专程陪我故地重游。我们住的大院已经物是人非了,变成了楚雄医高专了。我向学校门口的保安介绍了我的情况,又拿了我的证件,说:五十年前,我在这里住过4年,想进去看看。他们同意了。
我在里面转了一个钟头,里面差点淹死我的水池没有了,原来大院里面的宿舍楼和办公楼都没有了,只有远处坡上的两栋当年的厂房还依稀可见,一切都变了。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的父母亲也都走了,他们再也看不到这些了。
车从楚雄到景东要走好几天,和我们一起到景东的还有几辆车,未来去哪里,到什么地方,对我们来说都是未知数。对于我来说,从长春到楚雄,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走在路上,感觉就是山多,树密,盘山路多。我好奇的注视着窗外的世界,心里既兴奋又不知所措,猜想着我们又要到什么地方。
我清楚的记得,我们到景东县城所在地大草地后还要往外走,走了大约2小时,我们的车停在一处大山深处。天下着雨,工人们给我们几家卸车搬东西。因为,父母亲还是走资派,所以,我们家的东西是最后才卸车,搬东西也是排在最后的。
因为已经是下午了,又下着雨,等轮到我们家搬得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和父母亲只能够蜷缩在篷布底下,夜里风声、雨声,不知名的动物叫声交织在一起,我都有些害怕。父亲告诉我:不要害怕!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四周都是森林,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们这才看清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半山腰一条公路的边上,我们需要先下山坡底下,来到一条江边。这条江叫把边江,是澜沧江的支流。
在江的两岸连着一条铁索,铁索下连着一艘木船,过江需要人用竹篙撑开船头,利用水的冲力把船带到对岸,人在船头跳上去用铁链套住岸上的木桩就可以了,反之也是这样,缺点就是必须有人在才可以过江,没有人只能够干等。
我们上岸后还要走段路再过一条小河,之后还要爬到一座小山顶上,还要走上200多米才算到我们住的地方。工人们忙了大白天,才把我们的东西搬到我们住的地方。
我们住的地方叫文定山,是原来云南省紫胶研究所所在地。说到紫胶许多人不知道是什么?紫胶是紫胶虫吸食寄主树树汁后分泌的天然树脂。用途广泛,说的通俗点,子弹后面的圆点处的红色的东西就是这个东西,防潮。
我们住的地方是个类似四合院的地方,前院全是砖房,后院是个L型的两排干打垒的房子,房顶上都是铺的稻草,我们只能住在这里,房子后面是猪圈。房子的前面是一棵高大的芒果树,结的果实小,当地人叫它是杨桃树。周边是高大的乔木和茂密的竹林,房后还有几棵高大的榕树,好多气生根吹下来。
父母亲在文定山的处境比在楚雄相对好多了,但每天父母亲还是要到前院接受批斗,接受“再教育”。由于哥哥姐姐都已经参加工作了,父母亲身边就我自己,每天母亲到前院接受批斗时,先把米掏出来,告诉我怎么蒸饭。让我再把要吃的菜洗好,母亲回来后再炒菜,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学做饭的。包饺子、擀面条、蒸馒头都是那个时候学会的。最遗憾的是,那个地方没有学校,我还是读不了书。
在文定山的两年间,父亲的工作就是喂猪。说来也怪,父亲刚刚被打倒时,批斗之余就是让他喂猪,“出逃”的那20天里,好心的国防工厂的工人们把他也是藏在工厂的猪舍里面,到了文定山,父亲还是喂猪。
不过,我就是在文定山的这段时间里,得到了父亲的悉心教育。父亲领着我在打猪草,赶集的时候,就一字一句的教我背诵诗词歌赋,教我学习历史,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我文史的基本知识好就是在那个时候积累下来的。我真的佩服老人家,诗词歌赋张口就来,他还告诉我诗词歌赋的典故和由来。文定山就是我的第二个课堂,父亲就是我的第二个老师。
作者:甄春延

编剧制作:老革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