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讲台,四十二载春风》
又是初秋。当第一缕微凉的秋风拂过窗棂,当校园里的桂花悄然吐露芬芳,岁月的时钟,又一次指向了那个专属于“提灯者”的节日。
四十二年了。四十二个春秋的更迭,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生出华发,也足以让一种尊师重道的期盼,从一颗种子长成参天的森林。站在这岁月的节点上回望,我恍然发觉,自己在这三尺讲台上,竟也已默默站立了整整四十二载。这四十二年的光阴,于我而言,早已不再是一方简单的木台,它是时光的渡口,是我倾注半生心血的归处,更是我与无数孩子共同走过的、生生不息的岁月长河。
记忆总是偏爱那些泛黄的旧时光。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讲台,带着一种质朴而滚烫的温度。那是一个万物复苏、春雷初动的年代。那时的黑板,总是擦不净粉笔的白灰,像极了老师们鬓角沾染的霜花。物质是清简的,但精神是丰盈的。当《哥德巴赫猜想》的星光照亮无数双渴望求知的眼眸,当“五讲四美”的清音在简陋的教室里回荡,我和同事们用一支粉笔,在斑驳的墙面上,为那个时代画下了最明亮的坐标。那时的我们,是启蒙的火炬,用赤诚与纯粹,唤醒了整整一代人沉睡的灵魂。
时光的巨轮驶入九十年代,窗外的世界变得喧嚣而纷纭。那是一个商潮涌动、价值重塑的年代。当“下海”的浪潮拍打着校园的围墙,当“拿手术刀不如卖茶叶蛋”的喟叹在街头巷尾流传,教育的净土也曾面临过前所未有的叩问。然而,我依然选择做那个时代的定海神针。我们把背影留给繁华,把目光投向寒窗。在“坚守”与“离开”的十字路口,我用“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孤勇,死死护住了华夏文脉的薪火。那时的讲台,是我抵御功利主义的堤坝;那时的教诲,是迷茫岁月里,我给予孩子们最笃定、最温暖的星光。
当新世纪的曙光洒满神州,教育的画卷又铺展出万千气象。神舟问天,彰显了民族的豪情;云端施教,开启了智慧的纪元。从黑板深耕到数字赋能,从纸笔传薪到网络无界,形式在变,工具在变,但那份“立德树人”的初心,却如磐石般亘古未变。在这四十二年的长跑中,我见证了无数次教育的变革,也努力让自己既保留古圣先贤的遗韵,又拥抱时代的宽广。我试着以“大先生”的胸怀,在信息的洪流中,做着灵魂的摆渡人。我不慕浮华,用不疾不徐的定力,为“强国有我”的新一代,铸就着最坚硬的脊梁。
四十二载栉风沐雨,四十二载初心如磐。
人们总爱用“春蚕”和“蜡烛”来比喻师者,可回首这四十二年的执教生涯,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岁月里最沉默的摆渡人。案牍劳形,我以星月为伴;墨池研智,我染霜鬓而不惊。三尺讲台,堪纳乾坤万象;一支粉笔,能描今古峥嵘。我用四十二年的青春,铺就了无数学子漫漫的成长之路;我用四十二年的半生,托起了少年们灼灼的逐梦远方。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国有良师,方得见万年春。师道,从来都不只是章句的传授,更是德行的熏陶,是生命对生命的唤醒。
在这个金秋的九月,我站在这四十二载的节点上,向所有躬耕教坛的同路人致敬,也向自己这四十二年的岁月致敬。愿岁月善待每一颗赤诚的丹心,愿那些在讲台上倾尽韶华的守望,都能化作满园桃李的芬芳。
他年若化扶摇木,犹记春风第一枝。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只要翻开人生的书页,我们总会记得,在那个微凉的初秋,有一阵春风,曾那样温柔地,吹拂过我们的生命。
作者简介
蓝万才,笔名乌蒙行,云南盐津人,作家、编辑,诗词创作者,中学高级教师。深耕教育四十二载,退休后潜心文学创作。著有自传体小说《山脊上的烛光》、长篇历史小说《关河浩气》及《李蓝起义》等数百万字著作。2026年5月,其辞赋作品《四渡赤水赋》荣获“扶摇阁全国艺术大赛”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