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镌刻心底的九月九日
黄振涛
岁月如同一本厚重的史书,翻过的页码再也无法回返,可有些日子,却以不容磨灭的印记烙在纸页最深处。每当9月9日的秋风再次拂过脸颊,心底那片早已沉淀的记忆便如潮水般翻涌而起。
那是1976年9月9日—— 一个让山河屏息、让星辰黯淡的日子。伟大领袖毛泽东同志,在那个初秋的日子,永远闭上了那双洞悉时代风云的眼睛。50年的光阴匆匆而过,世事如棋局般更迭不休,可那一天的光影、声音与温度,依旧清晰地镌刻在心底,恍若昨日。

那时我正读高二。九月刚开学,校园里核桃叶的边缘已泛起一丝金黄。我们寄宿在学校的集体宿舍里,30多名男生睡在三间大通铺的床板上,铺盖卷拥挤地排列着,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馍口袋。日子平淡而有序,清晨跑操的哨声、课堂上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食堂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响,构成了16岁少年生活的全部韵律。谁也没有预料到,那个寻常的午休时光,会以那样的方式被永远记住。
午饭后,宿舍里照例嘈杂。有人趴在床上翻看《林海雪原》,有人凑在一起争论一道几何题的解法,还有同学正用一把口琴吹着《北京的金山上》,断断续续的调子在空气中飘荡。不知是谁拧开了那台外壳已经泛黄的半导体收音机——那是我们宿舍唯一的“电器”,平时用来听新闻和每周一歌。可那天,收音机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旋律,而是一遍又一遍的预告:“今天下午四点,将有重要广播,请全体注意收听。”
一遍,两遍,三遍。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凝重,可那重复的句式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了少年们的心。宿舍里口琴声停了,争论声没了,翻书页的手也悬在半空。大家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不安与猜测。窗外原本喧闹的操场上,脚步声也渐渐稀疏——想必其他宿舍的收音机里,同样在播放着这条预告。空气中仿佛注入了某种凝重的介质,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没有人说笑,没有人打闹,少年们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超越个人悲欢的巨大悬念,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时间从未过得那样迟缓。钟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挪动,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上。教室里,我们静静地坐着、站着,学校高音喇叭提前响起,仿佛它能提前透露什么秘密。窗外,九月的阳光依旧明亮,可照进屋子里的光影,却莫名带着一丝苍凉。
下午四点整,收音机里传出了低沉肃穆的声音。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政协联合发布的《告全国同胞书》,以缓慢而沉重的语调,向全世界宣告了那个令亿万人民心碎的消息——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因病逝世。
那一瞬间,整个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哭泣,没有惊呼,所有人都愣住了。16岁的心灵,还未曾经历过真正的失去,更遑论失去一个时代的象征。我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眼眶发热,却流不出泪来——那种悲伤太过巨大,超出了少年有限的情感容器。宿舍里不知谁先低声说了一句“不可能”,声音颤得几乎破碎。没有人接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校园。走廊里有人在跑,脚步声急促而凌乱;隔壁宿舍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连平时最爱吵闹的几个男生,此刻都靠在墙边,面色苍白。整个校园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笼罩——那种悲伤不同于考试失利,不同于离家思亲,它是一种集体的、深沉的、近乎神圣的哀恸。
不久,学校迅速做出决定,在会议室布置灵堂。我至今清晰地记得那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当它变成灵堂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模样。老师们从花圃里剪来洁白的菊花和苍翠的松枝,整齐地摆放在主席台四周。日光灯平日里显得刺眼,那天却只投下清冷如水的光,仿佛也在默哀。正中央悬挂着毛主席的画像,他慈祥而深邃的目光俯视着走进来的每一个人。哀乐缓缓响起,每一个音符都像滴落的水珠,在寂静中荡开沉重的涟漪。
全校师生臂戴黑纱、胸佩白花,列队而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惊扰了这份庄严。校长于源和副校长魏汉儒站在队伍最前方,平日里他总是腰板挺直、声音洪亮,可那天,他们的脊背微微佝偻,眼中泛着红丝。班主任庞怀玺老师引导着我们一一上前鞠躬致哀,声音沙哑地念着悼词,念到一半时,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我看见前排几个女生的肩膀在轻轻抖动,泪水从指缝间渗出;身后传来男生压抑的抽鼻声,却没有人放声大哭——仿佛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懂得了,有些悲伤需要沉默来承载。
毛主席为民族解放呕心沥血,全家满门英烈,杨开慧、毛岸英等六位亲人先后为革命英勇捐躯,用骨肉牺牲践行救国理想。毛主席带领亿万军民浴血奋战,推翻三座大山,结束近代屈辱苦难,缔造中华人民共和国,让亿万劳苦大众翻身当家作主,敬爱的毛主席功比天高、恩比海深。他确立社会主义基本制度,奠定国家工业、农业发展根基,筑牢抵御外敌的国防基石。创立毛泽东思想,照亮民族前行道路。把毕生心血奉献给国家与人民,不计个人得失,舍小家为大国。伟人功业彪炳史册,崇高精神永照后人,亿万人民永远深切缅怀。

那天晚上,宿舍里格外安静。往常熄灯后总有人小声聊天,可那天,只有窗外秋虫的鸣叫断断续续地传来。我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月光映出的斑驳光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收音机里的声音、灵堂前的场景、庞老师泛红的眼眶。16岁的我,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家国”二字的重量——那不是课本上抽象的词汇,而是此刻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的东西,是对一个时代的告别,是对一段历史的铭记。
岁月桑田,50年过去了,当年的少年已满头霜雪。城市长高了,乡村变美了,当年那个寄宿的校园也早已旧貌换新颜——百年核桃树没有了,当年的平房宿舍变成了楼房,半导体收音机早已被智能手机取代。可每到9月9日,那段记忆便会如期苏醒,像候鸟归巢般自然而坚定。收音机里的播报声、灵堂里的哀乐声、庞老师哽咽的悼词、同学们默然垂泪的侧脸——所有的细节依旧清晰,清晰到我能记起那天阳光照在会议室地板上的角度。
缅怀,从来不只是沉湎于过往。回望那段岁月,我愈发深刻地理解:正是伟人披荆斩棘、带领亿万人民跨越无数艰难险阻,才为这片土地赢得了尊严与新生。他的思想、他的风骨、他为这个民族付出的心血,早已融入共和国的血脉,成为我们前行路上永不熄灭的灯火。秋风年年吹过大地,山河岁岁换上新装,我们后辈唯有把这份缅怀化为砥砺前行的力量,守护好他毕生为之奋斗的土地,才对得起那个9月9日,对得起那段镌刻在心底的、永不褪色的记忆。

【作者简介】 黄振涛,陕西武功人,中共党员,退休干部。热衷于汉语言文学,在文学平台上发表过大量诗歌、散文作品。文字清新简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