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雅巴洞江滩奇葩
2026年9月8日 于遂宁
杨兴光
哑巴洞变成雅巴洞,不过是后来人觉得加个草字头好看些。可江水不认字,它只管拐弯、退潮、把石头露出来。
冬春之交去最好。水瘦了,滩就胖了,灰白一片摊在南滨路底下,像长江翻了个身,把肚皮亮给天看。
滩上有个母亲。
这么说不准确——是石头里本来睡着个母亲,被三十几个石匠凿了九个月,才把她叫醒。六十三点八七米,不长不短,刚好是长江六千三百八十七公里的百分之一。她横在江心,长发往后漂,左臂往前伸,身边绕着十一个孩子。有的趴她背上揪头发,有的偎在臂弯里憨笑,最小的那个干脆贴在她胸口,脸朝下,像在听心跳。
那心跳是有的。枯水的时候,浅滩上的积水一荡一荡,石头缝里的青苔绿得发亮,你就觉得她真的在呼吸。丰水的时候江水漫上来,漫到她下巴,远看像母子几个泡在浪里说悄悄话,水声就是她们的方言。
旁边还有些零碎的"葩"——礁石上刻了鱼骨、卧鲸、探头的小蟹。谁刻的?不知道。大概是有人蹲在滩上,看石头长得像什么,就顺着纹路凿了几下。粗粝,不讲究,但活。像小时候在课本上随手画的涂鸦,过了二十年再看,反倒比工笔画耐看。
孩子光脚追浅浪,老人甩竿钓一江闲光。风从唐古拉来,走了六千多公里,到了这儿也累了,只把水腥气轻轻搭在每个人袖口上。
我蹲在一块卵石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觉得,所谓奇葩,不过是江水、石头和某个人某一刻的心软,凑到了一起。没有谁计划过,但就是开了。
夕阳压在桥塔上的时候往回走。回头看,那个母亲还浸在浅水里,安安静静的。明年水再退,她又会在。后年也是。年年如此,像她永远在等水位低下去,好把孩子们再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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