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涉调·哨遍·乡野悲媪
崔建国
【哨遍】
陇上贫媪，八秩风霜，一世遭磨难。
少时寒，遇天残，良人早殒空庭叹。
稚幼单，儿方垂髫，女始咿呀，孤苦谁怜。
再成婚，重寄余生，盼得安然。
【耍孩儿】
续弦堪堪儿女添，本求烟火度流年。
娇儿未及垂髫满，二度夫君赴九泉。
孑然弱体撑门户，历尽春秋苦作甜。
身疲倦，栉风沐雨，独守荒田。
【五煞】
半生熬得儿孙展，方拟余生少挂牵。
孰料残年逢祸变，稚儿脑梗半身瘫。
手足歪斜难自立，饮食起居赖母担。
愁肠绾，老躯羸弱，久侍床前。
【四煞】
旧痛未平新恨添，长儿猝逝落尘烟。
白头忍送青丝客，血泪吞声不敢言。
一世勤耕无闲昼，千重劫苦叠双肩。
苍天偏，半生劳碌，尽化凄然。
【三煞】
年高力竭难耕畈，赴场剥核挣薄钱。
咸盐蚀手肤皴裂，道道伤痕彻骨寒。
朝暮奔波求果腹，分毫血汗换三餐。
何其难，七旬老骨，拼命偷安。
【二煞】
官家虚算人均钱，妄说农黎享盛繁。
豪商亿贯堆金玉，贫媪区区百六元。
一纸虚文遮疾苦，半生寒窘无人怜。
真荒诞，贫富匀算，掩尽民冤。
【一煞】
无闲岁月无清欢，只剩风霜与疾缠。
不图暮岁荣华暖，只盼柴薪度日宽。
千般夙愿皆成影，万种辛酸压晚年。
空悲惋，底层黎庶，命若飘绵。
【尾】
一生苦厄一身担，半世风霜半世寒。
莫借平均瞒百态，苍生疾苦最堪叹！
《般涉调·哨遍·乡野悲媪》以套曲形式铺写一位乡村老妪的苦难一生，少时贫寒、良人早逝、二度嫁入又遭丧偶，晚年更逢儿孙重病、长儿离世，层层劫难压在羸弱之身。作品不仅写个人命运，更由个体苦难伸向底层民生：七旬老骨仍要赴场剥核、挣取薄钱，官家虚算人均、豪商金玉成堆与贫媪区区百六元形成尖锐对照。全曲语言质朴而沉痛，情绪层层递进，把“苍生疾苦最堪叹”的现实感慨落到实处，具有较强的人民性与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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