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梦解梦 神思骋怀
——读李晶诗歌《梦之马》
刘万成
李晶的诗歌佳作《梦之马》,运用白描手法,绘就一幅游子归乡图,也是芸芸众生赶着回家过年的群体画像。
时间节点藏在《梦之马》的留白里——心里装着“安乐窝”,揣着“近乡情更怯”的忐忑,人却真真切切地颠簸在飞驰的列车上。这条无数人经历过的归途,既是一次肉身的迁徙,也是一场灵魂的洗礼。
绿皮火车发出的“哐当哐当”声,也许在旁人听来很聒噪,然而对归心似箭者来说,却是离家愈近,心跳愈速的节奏与回响。车厢里各种气味搅和在一起,泡面味,橘皮味,烟草味,还有刺鼻难闻的臭脚味,此消彼长,浑然一体,而又五味杂陈。可是,它们最终却混合出了一种自由平等的质感和温度。
然而,“梦/四处游走/从上铺到下铺/再到走廊/与一位不寐者擦肩而过/远行人啊,你为何抗拒我的赐予”。寥寥几笔,梦便像个哼着摇篮曲的小精灵,趁着夜色在车厢里四处溜达,本想哄哄疲惫的旅人入睡,却偏偏碰上一个怎么也睡不着的人。问其为何不睡?并非单纯的失眠,而是因了一年劳绩与对家的长久牵挂相互交织。坐着绿皮火车赶路,除了要和家人团聚、聊聊家常及过往,借机缝补一下亲情、友情、乡情外,还是一次规划末来光景的深远思索。
荷尔德林说过:“人充满了劳绩,但还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之上。”而在这风驰电掣的列车上,疲惫和孤独就是劳绩,同时也充满了一直驶向远方的独特诗意。于是,便有了这首《梦之马》。为了圆梦,你不妨圆睁双眼、充耳不闻、捏捏鼻子,静静窝在车厢里咀嚼咀嚼孤独与盼头,任由列车在夜色中穿越高山峡谷,顺利抵达家的旁边。
此刻,“列车/蜈蚣般扭动身体/蒙头急行”。头也不抬,义无反顾地直朝那黑洞似的夜里钻。黑夜就像一堵又高又厚的墙,列车神箭一般穿墙而过,顿时“将夜硬生生挤出一道缝/背上的一个个小世界/随之波动、变幻”。缝隙纵深里便是众生百态:大叔打着呼噜,半醒的小情侣相互体贴,还有望着窗外发呆的大学生,想必各人有各人的梦。然而全都交给了这趟列车,让它在梦里驮着众生平等,一路“哐当”个不停。
终于,快到站了,春天也就近在咫尺了:“目的地越来越近/列车对夜低语/任务将要结束/新春才刚刚启幕。”列车仿佛在给黑夜道白:快到了,等我把这一车人安安稳稳送回家,任务才算完成。连夜坐着绿皮火车入梦,也是迎接春的到来,奔向美好的明天。新的一年,便由此轻轻拉开了草长莺飞的序幕,就连冰冷的列车也有了旅客的体温。
《梦之马》的结尾,格外暖心提神:“无论清醒或是酣睡的/都会有一匹马在心里奔腾。”狄金森曾写道:“没有一匹骏马能像一页跳跃的诗行那样,把人带往远方。”而在李晶的诗歌佳作《梦之马》里,人还窝在车里,腿还没伸直,嘴上打着哈欠;可人一闻到熟悉的家乡味道,心里那匹骏马便奋蹄扬鬓,昂首奔向了辽阔的大草原。这马是发自内心的盼头,是一种内心澄明后的自由与洒脱,也是憋屈了一路的、积攒了一年使不完的劲儿。
实际上,人生一旅,甜酸苦辣。人人都是赶路人,一如在黑夜里坐着绿皮火车一路向前——会有拥挤,会有疲惫,也会有迷茫的时候,但只要心里的那匹马儿跑个不停,未来的日子就还有个奔头,也就不必把这一切想得太复杂。

李晶是一位出色的诗人。她从不故弄玄虚,总能在细微生活中攫取养分给人以惊喜;笔墨温婉,不疾不徐,风姿绰约。回头细品这首《梦之马》,如饮一杯拿铁,苦涩与香甜交织,层次分明,细腻且丰富,令人身心愉悦。
人生旅途上,达则笃行,穷则修身,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匹奔腾的马;既然人已坐在列车上,那就不再纠结——且听风吟,静待花开。

刘万成,笔名止若,曾用名刘万雄,镇安县人。毕业于陕西教育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陕西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陕西文化名人大辞典》载有早期小传,业余在40多家报刊发表散文、杂文随笔、小说、诗词、文赋二百余万字,文笔犀利,意味隽永,朴实风格,平民视角,正能量。有文被北京大学法学院收入文库,单篇作品曾获全国、省、市一、二、三等奖,著有《虹麓漫笔》《一蓑烟雨》等文集,人称镇安的“草根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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