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桃花在大余,我们唤它土黄芪、肖梵天花,野棉花;乡人还赠它一串珠玉般的别名——天下捶、红花地桃花、八卦拦路虎、假桃花、粘油子、八卦草、迷马桩、野桃花、梵尚花、羊带妇、虱麻头、寄马桩、红孩儿、石松毛、半边月、拔脓膏、肖梵天花、三角枫、桃子草、刺头婆、土口芪、地马椿,巴巴叶……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截草木与人烟交织的故事。
但最脍炙人口的,还是地桃花治疗痢疾的传说。
相传清乾隆年间,南方某地痢疾横行,患者腹痛如绞,缺医少药,病倒者无数,连平日矫健的猎户也奄奄一息。采药人家的闺女阿桃,听闻后山有一种地桃花,能清热利湿,便不顾荆棘毒虫,冒死进山采撷。她将地桃花配生姜煎汤,又捣烂外敷,竟救回猎户性命,继而挽众多乡民于垂危,让整个寨子躲过一场灭顶之灾。
从此,地桃花“清热利湿、解毒救世”的故事不胫而走,乡间更传下美誉:“清热止痢地桃花”。
地桃花乃锦葵科植物,药用取其根或全草。它生来一副直立亚灌木状草本的身骨,高可及米,小枝披着星状绒毛,像披了一件灰白的薄纱;
茎皮纤维丰富,柔韧而结实,恰是儿时“拼陀螺”的上等材料——那时我们拧下它的茎皮,缠在木陀螺上,一甩鞭子,便转出满村的欢笑。
它的叶互生,长柄如伞柄般撑开,叶形却像个任性的画师,随心而变:下部的叶近圆形,掌状3~5浅裂,如摊开的手指;上部的叶渐狭,卵形至阔披针形,边缘镶着不规则锯齿,像细碎的裙边。叶脉3~7条,中脉基部藏着一个圆润的腺体,宛如一枚碧玉上的小眼睛,静静凝望。
花鲜红五瓣,形若桃花,却比桃花更热烈——它们单生于叶腋间,像羞怯的少女躲在绿荫深处,只悄悄探出绯红的脸颊。
果扁球形,浑身细毛和倒刺,活像一只蜷缩的小刺猬,顽皮地勾住过路人的衣角。
它不挑水土,路旁、荒地、林缘,但凡干旱贫瘠之处,都可见它亭亭而立,像一丛不卑不亢的野火。
其味甘、辛,性凉。祛风利湿、活血消肿、清热解毒,是它的看家本领。民间遇疾,随手采来,或根或草,便可应敌——
治感冒,根适量,水煎服,一碗热汤驱寒邪;
治流感、小儿肺炎,全草配万年青、陈石灰,水煎服,合力退热定惊;
治风湿痹痛,配三桠苦、两面针、昆明鸡血藤,水煎服,通络如抽丝;
治痢疾、白带,根配飞扬草,水煎服,清利湿热如扫尘;
治肾炎水肿,鲜根酌量,水煎温服,利水如泄洪;
治双单喉蛾、淋病、外感寒热、痢疾,根煎水,含漱兼内服,内外夹攻;
治妇女乳痈,鲜叶冷开水洗净,合酒糟捣烂敷患处,干即更换,如贴良膏;
治跌打损伤,根泡酒内服,另取鲜根捣烂外敷,内调外养;
治痈疮拔脓,生地桃花根捣烂敷患处,拔毒如抽丝;
治甲状腺肿大,地桃花适量水煎服,渐消渐散;
治毒蛇咬伤,鲜根二层皮,配雄黄、五灵脂,加酒炖服,药渣外敷伤口,生死关头抢一线生机。
地桃花为南方民间习用草药,其药用名以“天下捶”始载于清代《生草药性备要》,此后《广西药植图志》《广西中药志》等后世本草均有详细记载,代代相承,未绝于野。
现代医学研究揭示,地桃花的化学成分颇为复杂,活性成分琳琅满目:黄酮类有槲皮素、山奈酚、芦丁、银椴苷;酚酸类含绿原酸、咖啡酸、丁香酸、水杨酸;萜类与甾体类携杧果苷、齐墩果酸、乌苏酸;另有挥发油(萜烯、醛、醇等)、多糖、氨基酸及钙、铁、锌等微量元素。
药理研究发现,它的提取物能抗菌、抗炎、抗氧化、镇痛,可止血并促进伤口愈合;对部分肿瘤细胞(如艾氏腹水癌细胞)表现出抑制作用,还兼具降血糖、降血脂之能。
然脾胃虚寒者禁服,忌食鱼腥、豆类,此乃用药之戒。
一株地桃花,从荒野到药炉,从阿桃的竹篮到现代实验室的培养皿,静静承托着几百年的民间智慧。它像一位沉默的赤脚医者,不争不喧,却把根扎进最苦的土地,把花开在最需要的人间。如今,中医药的春风正拂过山野,这株沾着露水与烟火气的草木,也终将迎着时代的暖阳,生根,抽枝,葳蕤成一方济世的新绿。
注:与地桃花相近的有一种叫梵天花,叶片阔卵状圆形,有3~5深裂,(地桃花是3~5浅裂)。功效差不多,民间常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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