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的诗——致友人


 
不是夜深，而是清晨
艾司唑伦片，是黑夜递来的白色知己
一粒压下秋凉，一粒叮嘱添衣
原来温暖，从来长在长夜之外
 
是什么，托住了感知温暖的力气？
 
白夜像一件羊毛外套，独自走到门口
我们披上它，轻声说一句早安
 
从清晨八点到暮色七点
我们一同系起两千四百粒扣子
一粒粒透明的扣
裹住层层叠叠浓稠的暖意
偏爱这简单往复的劳作
 
我们一同谛听同一种声响
长久的期待，停在生命的流水线上
良将眼里没有废人，我们重用自己
明主帐下没有弃士，我们敬重自己
愚者也有愚者的力气，我们悦纳自己
 
岁月自有盛大之美，你可欢喜？
 
我们揣着细碎的幸福慢慢走
皱纹漫上眉眼，白发悄悄落定，心薄如纸片
寂静里漾开的那一阵疼
安静，也神圣
 
无论轮回奔赴光明，还是沉落幽暗
生命接住所有撞过来的痛
慢慢沉淀，归于静默，如一枚舍利
 
幸福真的会始于元旦的清晨吗？
暖意沉在心底，不说话
 
倘若有一日，眉毛慢慢老去
泪水依旧温热
你栖居在我们岁月的眸光里
已经有了美好的姿态
你的沉静，像沉沉长夜
静坐时浅浅的微笑，是一条长长的丝巾
朴素安然，天下莫能与之争美
 
我们只求简单地活着
纵使齿落发白，年华远去
胸中藏一点微光，慢慢跟岁月对峙
 
也曾生出逃离自我的念头
多想一同做两个布衣素人
可一夜幻梦醒来，沉甸甸的债
尽数涌到门口
 
佛光盛大如昼
却照不亮心底那枚暗锈
渡不完漫漫长昼
万般期许次第零落，慢慢腐朽
秋露垂落，隐痛不息
 
早安，凡间本就是这般模样
终究，只能自己救赎自己
 
懂或不懂，都化作一段旋律
落进我们高擎的酒杯
酒色时而清浅，时而凝作琥珀
慢慢的，我们都说不清彼此的名字
 
宿命是一把剪刀
风在刃口穿行，时而和煦，时而凛冽
困在一具躯壳的幽暗里
总想看清自己原本的模样，却无从窥见
尘世纷扰，如弱叶一片片剥落
 
那就并肩小酌吧
用绵长的呼吸，托住月光仅存的暖意
茫然地穿过自己
周遭尽是无处安放问候的匆匆光影
 
莫非只能接住这一张孤独脆弱的纸
万千疑问，剖开现实重重肌理
独自沉默——
小酌自有大美。
与其长久困于迷茫昏惑
不如尽兴，醉此一生
 
在我们有限的一方天地
分担彼此的孤单与忧伤
养护心底那一朵花
让淡淡的清香，接住我们的私语
陪着我们失眠、落笔
盛起一捧泪水，与漫漫长夜
 
何不寻一条幽静的通路
一同找回我们自己
淌下干净纯粹的泪
躲开世俗的重击、偏执与重量
 
其实我知晓，我们真实的内心
如同番茄一般脆弱，不堪一击
缓缓晕开一片酱红，漫遍整个灵魂
无声地涂鸦。
我们越来越看不清自己
文字如月华，从指缝间一粒粒漏走
我们如风一样活着
无论行至何处，总会与彼此相逢
 
这一生，途经万千世事
总有不舍的一页
那么深，又那么暖
 
只当是一场短暂的幻梦吧——
倘若理想终会成真，你便是我的公主
可以肆意任性，重回最好的年岁
你骑着白色骏马，可否容许我做你的王子？
一同奔赴那座最美的宫殿
夜夜撷取玫瑰花瓣，酌饮诗意红酒
让栖身的茅舍，流光溢彩，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