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三寸金莲
曹尚来
作家冯骥才在《三寸金莲》开篇写道:人说,小脚里头藏着一部中国历史,这话玄了!三寸大小的脚丫子,比烟卷长点有限,成年论辈子,给裹脚布裹得不透气,除去那股子味儿,里头还能有嘛?
中国的历史,是一朝兴,一朝亡。亡中兴,兴中亡。兴兴亡亡,扰的小老百姓不得安生,碍吃碍喝,碍穿碍戴,可就碍不着缠女人小脚的事儿。
缠女人小脚,据传说是从李后主开始的,一直到宣统爷时代或是民国还有,总的说来,女人裹脚实行了一千多年。朝代更迭,中间换了多少朝代,改了多少年号,小脚一直裹,上起太后妃子,下至渔女村姑,文的李清照,武的梁红玉,谁不裹?猴不裹,我信。
我母亲生于解放前民国时的一九零四年,那年十二属性是狗年,正赶上裹脚陋习盛行的年代。她是家中的老大,长女,底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在北京鞋铺学徒打工,一个在家务农。姥爷常年推着架子床,奔走于口外(指古北口外)摆摊卖盆卖碗,养家糊口,维持生计。
母亲常说,她快5岁那年,便在姥姥的劝说下开始裹脚,也有点带强制性。每天用一盆温开水泡软稚嫩的脚掌,姥姥一根根掰弯脚趾,用力用白布一层一层裹紧,只留下一个大拇哥在外。那个疼啊,疼得她泪水都要哭干,整日泪水洗面,那是旧时代造成的悲剧。这种残忍的事儿捆住了一代代的女人。姥姥也只认一个理儿:本分人家的姑娘,脚小才端庄,不裹脚,将来难做人,难出嫁。
薄薄的三尺白布,裹得是脚,磨得是命。不过几日,小小的脚掌便肿得通红,发面馒头似的,由红变紫,又僵又硬,而且不敢着地,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每走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浑身发抖,后背火烧火燎。幼小的母亲日日含泪强忍,夜夜忍痛难眠,在无尽的煎熬中熬到双脚麻木,在这样的压榨下使得女人的脚不能发育长大,熬出一双终身残缺的三寸金莲。
旧时代的无奈,摧残了千千万万无辜的女人,是“母命难违”的顺从,更是旧中国妇女人权被禁锢、被屈辱的真实缩影。小脚立足,全凭后脚跟着力,走路一步三晃,摇摇欲坠,分外吃力。可在那个时代,大脚遭人耻笑,小脚才视为本分,多少女子的一生,都被这三尺裹脚布牢牢的困住。
裹脚的习俗,困住了女人,最难的是往后的余生。就是这双受尽苦楚的小脚,撑起母亲清贫劳碌的人生。出嫁之后,她日日操持家务,烧火做饭、缝补浆洗、下地劳动,收种农活儿样样不落。多么泥泞的路、高低不平的田埂,别人大步流星迈过,她步履蹒跚,默默咬牙坚持。风雨年月,从不喊苦,从不偷懒,用孱弱的身体扛起一大家子人的烟火生计。
终于,等来了新中国的成立,彻底废除了女人裹脚陋习,妇女得到翻身,男女平等,世间再无孩童裹脚之苦。可母亲那一代人和那双伤痕累累的小脚儿,早已定格成无法复原的岁月痕迹。旧时代阴雨天,男人有雨鞋,三寸金莲女人根本没有专门的雨鞋,新社会为了照顾三寸金莲的妇女们,雨鞋制作部们专门研制出等腰长三角形的三寸金莲雨鞋,方便妇女雨天行走。好多鞋厂,也都制作出适合老年三寸金莲妇女穿的合脚的鞋。
一双三寸金莲脚,藏着一代代女人的苦难,也藏着伟大母亲的善良。
三寸金莲的女人小脚,当今早已成为了过往烟云,很多上岁数的老人也许都不记得了,它的消失代表一个时代妇女解放和男女平等新社会开始!

作者简介:曹尚来, 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人。现已退休,喜创作、善作诗、闲书法。系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三河市作协会员、三河市书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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