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

——读报告文学《放歌红土地》有感

文／赵艳萍

读一本好书，能让人回味久久；悟一个道理，可让人受用一生。翻开作家赵志超先生的报告文学《放歌红土地》（以下简称《红土地》），不仅让人享受到一种以字为骨、诗意为魂、“形神合一”、文字与诗词相交融的升华美感，更能触摸到玉壶冰心般的情怀。“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唐代诗人王昌龄的句子一下从字里行间蹦了出来。沉浸在这样的文字里，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澄澈透亮了。

《红土地》中的主人公赵焱森先生，“是一位从湘北大地走出来的诗人、艺术家，更是一位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正厅级领导干部，一位将自己的生命与湘潭这片红色热土紧密相连的奋斗者”（见李文朝先生《序》）。作者以1988年3月年届半百的赵焱森受省委委派，赴莲城湘潭出任分管党群工作的市委副书记，至1993年2月辞别莲城，调任湖南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为主线，书写了主人公在潭五年间的工作历程。上京城，下乡村，串街巷，走企业，足迹遍布潭城的大街小巷、山山水水，将满腔心血倾注于莲城大地。尤其是浓墨重彩书写了赵焱森简朴清贫、求真务实、淡泊名利、一心为民的冰清风骨与家国情怀。

一颗冰心，坚守初心的纯洁与坚定

莲城湘潭，是一片星火燎原的神奇土地，更因伟人故里而独特，因人文荟萃而厚重。在这片热土上，曾经英雄豪杰、人文贤士风起云涌。屹立于湘江东岸的昭山，如一位沉默的守望者，见证了这片土地的百年沧桑巨变和红色文脉之盛，承载了古往今来无数贤臣志士和文人墨客的故事。1988年3月的一天，《红土地》主人公赵焱森就从这片山水相依的昭山脚下缓缓走来，此时他不是一个站在聚光灯下、身披西装革履、口吐豪言壮语、踌躇满志激情飞扬的宣言者，而似一介衣着简朴、面色谦和、眼神透着清澈和坚定的布衣。他从一辆沾满尘土的车子里走下来，但见山上孤峰峭立，古木参天，山下江帆船影，碧水夕照，好一派辽阔的景象。他和随行人员从山脚拾级而上。“平山许国志，岁晚讵悠悠”，他一边吟着古人贤士的诗句，一边凭栏远眺，顿生“四面云山来眼底，万家忧乐系心头”之慨，一种“守望初心，一心为民”的淳朴之情涌上心头。

登上昭山，赵焱森在昭山古寺中挥笔写下诗篇：“古寺临江势若飞，问衡可是雁南回。征程此去知多远，明月清风识所归。”将一颗赴潭履职、扎根伟人故里、无论征途多难多远，定是初心不悔、始终不改的赤子情怀揉进诗里。

作者与赵焱森先生和赵志超先生在昭山留影

玉壶承露，历经磨砺的胸襟与担当

玉壶，在古代指玉制的容器，后被文人墨客赋予高洁胸怀之寓意。汉武帝在建章宫立铜仙人掌收集露水，认为那是天地间的纯净精华。在道家文化中，露水被视为阴阳交融的灵液。玉壶承露，既是采天地之精华，也是对纯粹美好境界的追求。

对于湘潭这片红土地，赵焱森并不陌生。早在20世纪60年代初，还是一个“愣头青”的赵焱森，便被组织选调派往岳阳地委监察组工作，是当时的六人工作组中最年轻的一员。在那段岁月里，他吸取了最初最好的食粮养料，那些最朴实最珍贵的工作经验和做人的道理，他都一一融于心底。特别是三次陪同党和国家领导人在潭视察以及五次会见重要名人的经历，不仅是他最难得的工作历练，更给予他精神洗礼和成长路上最丰盈的滋养。

20世纪90年代初，他先后陪同胡耀邦、华国锋、江泽民三位党和国家领导人在湘潭视察调研，并受到全国政协副主席王任任的亲切接见和赞誉，还有幸见到了革命老前辈陈琮英；同时，在万达、熊清泉、刘正等三位省级领导直接指导下工作数年。一次次近距离的墨陶，一桩桩温情厚重的往事，一席席语重心长的叮嘱，让他真切体悟到中央领导和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胸怀家国、心系苍生、质朴谦和、求真务实的崇高品格。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嘉言懿行犹如春风拂面，穿越岁月长久滋养于心。革命先辈的红色家风，与省级领导爱才重德的胸襟相辅相成，熔铸为赵焱森恪尽职守、团结群众、务实为民的精神底色，如阳光雨露般滋润了他的政治生命和青葱岁月，激励着他在往后的人生征程上脚踏实地、始终坚守清廉自律、为民服务的初心。

赵焱森先生一脚踏进湘潭，一干便是五年。所有工作一一落地，形成闭环，没有留下一件历史遗留问题。他说：“落脚毛主席的家乡做事，一举一动都要对得起这片红土地，经手的每一项工作，都要以能为伟人故里争光作为标尺，一步一个脚印做人干事。”这是他最坚定的信义，更是他最朴实的情怀。在这方《红土地》上，我们看见他临难受命、行走在韶山冲的乡间路上；多方斡旋，把韶山独一无二的历史定位、时代使命完整地现呈给党中央；三上京华、递送材料、请示汇报，终将伟人故里韶山撤区建市，这一史诗级大事，被永久载入湘潭史册。

在攻坚改革中，裁繁并区是一项难度最高、牵扯面最广的重任，赵焱森将这件大事定义为履职伟人故里期间第二项标志性工程，当此重任面临重重阻力、层层叠加的难题，他义无反顾，两度进京、攻克审批难关；搭班立规、解决人的因素；优化配置、确立发展方向。撤区并区中，赵焱森最看重的是干部思想疏导，他认为这是化解改革最大阻力的核心抓手。为此，他定下几条铁律：一是行政果断，推进改革；二是处事审慎，体恤人心；三是一把尺子量到底，以公心换取干部真心。他自己亲自约谈各区级中层骨干一百余名，反复沟通，帮助他们解开思想疙瘩。最终改革成功，为湘潭城市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根基。

在任职市委副书记、市政协主席期间，他独创“六个一”主题活动，被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王任重高度评价为“这是一个典型的新鲜经验”，让政协工作接地气、有实效，把政协优势转化为服务地方发展的合力。

在湘潭，赵焱森公心择人、选贤任能亦成为美谈。在他看来，人才与干部从来不是割裂独立的两类群体，而是全域奋斗者与治理“领头雁”的辩证统一，他认为识才用人绝非简单常规的人事调整，而是关乎全市事业兴衰、发展接续的根本性战略工作。为此，他摒弃任人唯亲，一切从实际出发，从大局着眼，不徇私情，不顾世俗成见，惜才铺路，破垒破格，力排众议，量才授岗，注重实干，培育梯队，分层举荐，消除偏见，唯才是举，秉公用人，为湘潭培养了一大批德才兼备、堪当大任的年轻干部，为湘潭的建设和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根基。

以文载道，清官文人的完美融合

赵焱森先生不仅是一位“官”人，还是一位文人。他是湖南省诗词协会八位创始人之一，曾任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湖南省诗词协会会长、岳麓诗社社长等。2017年被评为“全会诗教模范”，2022年入选《中国当代诗坛百家文库》。在潭五年，他不仅始终以为官者当以民生大事为己任，实干惠民、敢于担当，更是将文人从政的道德修养、人文理念与政治实践完美融合，将文人从政特色发挥到极致。用文人的良知去关注民生的疾苦，用文人的操守，去抵御官场的腐败。

一是深耕文脉，以文化人。赵焱森平生热爱文学艺术，虚心好学，先后师从诗词、书法、国画、戏曲等领域名师。履职湘潭后，他亦不忘深耕湘潭红色文化，创作红色诗歌上百首，用自己的人文修养去影响和教化身边的人。在他看来，自己带头读书、修身、廉洁，本身就是最好的施政。以诗感慨，以词寄情。“韶山五一最深情，劳动歌谣动地声。领袖宏恩甘露雨，人民载德启明星。康庄道路通高远，红色基因立永恒。铸定丹心跟党走，万里新程续长征。”颂伟人之恩，明自身之志，拳拳之心跃然纸上。

二是清廉自守、两袖清风。身为民官，他始终坚守一个“廉”字，手握公权，时时面临利益诱惑。他将文人的清高转化为政治实践，独善其身。20世纪90年代初，正是改革开放活跃期，作为市委副书记，他手握人事大权，直面利益诱惑、人情关系，坚守住防微杜渐的廉洁底线。其间，有人抛出赠送房产的橄榄枝，被他严词拒绝。真正做到了来时只带清风、去时只有尘埃。

三是知行合一，经世致用。赵焱森是一位官员、又是一介文人，他懂得将文人的修养和学识转化为做官的实际本领，做到文心为骨，官责为用、知行合一，从而证明了真正的文人从政，不是附庸风雅，而是以文化之光照亮现实社会，以仁爱之心温暖百姓之心。

蓦然回首，此心安处是吾乡

五个春秋一晃而过，1993年2月，一纸调令，赵焱森辞别莲城，回省城复命。归去途中，他回望着倾注了五年心血汗水的莲城大地，再次挥笔写下一诗：“蓦然回首过昭山，五载时光岂等闲。甘草为民增富盛，丹心报国保安康。天高齐飞耀红日，云卷苍茫立大梁。风月无边长守望，要保乾坤永富强。”此时此刻，他不诉离愁情绪，而是以诗明心，以草喻己，以诚抒怀，将“甘草为民”“丹心报国”的精神境界寄托于诗词之中。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赵焱森在湘潭这片红土地上五载耕耘，五载相守，这片沃土上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切的一切，他都那么爱着，十分深情地爱着，湘潭已然是他的第二故乡。是的，当个人的理想信念与家国的使命担当产生共振时，当通过自己辛勤的付出换来万家灯火闪耀时，他奋斗过的地方便成了精神上的“故乡”。

不必问永远有多远，就像不必问玉壶能否盛下整个江湖。如今，三十多年过去，年近九旬的赵焱森先生，活得更加豁达与通透，一如他当年的洁净与真诚。不问终点，只问初心，他固然装不下整个江湖，但湘潭这片红土地却永远装在了他的心里。湘潭人民总会想起，他在湘江边的吟诵，他在昭山上的身姿。

冰心相印，两个文人的缘分与相知

《红土地》的作者赵志超先生亦既是一个“官人”，又是一位“文人”。他曾任湘潭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市委副秘书长、二级巡视员，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理事，曾任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著有《毛泽东和他的父老乡亲》《毛泽东一家人》《走出丰泽园》等红色纪实作品。赵焱森先生在湘潭任市委副书记、市政协主席时，因赏识赵志超的人品与才华，将其调往市政协工作。其时，赵志超是一位青春正好风华正茂的年轻干部，曾亲眼目睹并感佩赵焱森的领导风范和人格魅力。赵焱森为民执政，立足本职，脚踏实地、敢于担当的为官品德；不拘一格、任人唯贤的胸襟；清廉自持、体察民情的情怀，都深深地感染、影响着赵志超，成为他人生路上的楷模和灯塔。如今，纵然时光远逝，世事更迭，但赵焱森那些可贵的精神与品格依然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机缘巧合，就在今年入夏时节，赵志超受托采写《放歌红土地》，尽管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磨劫，手术创口疼痛难忍，长夜辗转无眠，备受煎熬。可即便在这样的情境下，他依然潜心写作，拖着病体去采访、座谈、查阅资料，仅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完成了这部《放歌红土地》长篇纪实力作，也是他献给赵焱森先生的一部致敬之作。

赵焱森与赵志超虽然是两代人，却有着灵魂的共振，都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冰心，他们不只是简单的相识相交，而是有着精神层面的高度统一，在价值观、人文情感和价值追求上有着高度的一致性。首先是“一片冰心”的品格坚守，无论是做事做人，都有着内心纯洁坦荡和光明磊落的品质。其次是心与心的相印，在文字中求同道，在笔墨间有共情，无关于血缘与攀扯，唯有一种精神气质与心灵的共鸣。三是一种书生襟抱的共情，这种共情超越了职位层级与常人之间的友谊，它是一种基于共同价值观和审美趣味的心灵契合。在赵志超看来，赵焱森的身上既有着文人身上的“书卷气”，又有着官人身上的“家国心”，这是他最敬仰的人生境界，也是他自身的追求。所以说，他们之间的结缘与深交，正是始于才华，深于品性，久于相知，是一种最纯粹的精神共鸣。

人生征途漫漫，世界风云变幻。在这个暗流涌动、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时代，保持一颗正直澄澈的初心，不被世俗所染，不为利欲所动，不但不过时，更显得尤为珍贵。《放歌红土地》正是寄托了书中主人公与作者对爱与纯真的向往，对清廉自守、脚踏实地君子品格的自勉自励、不负初心的殷殷期望。我想，这也正是他们最初的本心，以及这本书最能打动人心的成功之处。

当我合上书本的那一刻，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如玉壶冰心般的清澈，如韶山般葱郁、如昭山般恒久的精神力量。

赵艳萍，女，湖南湘潭人，湘潭市公安局退休，湘潭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在省、市报刊发表报告文学、散文及评论等。报告文学《一片冰心在玉壶》收入《时代英才——中国警官》《正气贯三湘》等书；散文《那年匆匆》收入《岳塘之光》，《又是一年桃花开》收入湘潭市文联《讴歌新时代.礼赞新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