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吃了三亩瓜（小小说）

文/赵群道

一看题目，有人说了，老赵你胡说浪谝，白嘴日的没边边，谁有那么大的胃口，那么大的嘴，除非是神话传说或是科学幻想。众位，这不是神话传说，也不是科学幻想，更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要知事情的起根发苗，来龙去脉，听我慢慢地道来。

楼观台下有个常家庄，常家庄有个常难娃，今年已过古稀之年。老汉为啥要叫常难娃，这里有个小插曲。

常难娃是个苦命人。一九六零年甘肃遭了灾，他有十一岁，跟着老家一伙人扒拉煤的火车逃难来到周至。不想又和老家人走散，独自一人流落到了常家庄。十一岁的逃难娃，身披一个麻袋片，左手端个破烂碗，右手拿着打狗棍，沿门乞讨，填饱肚子，到了黑夜，在村中的关帝庙歇宿，风里来雨里去，让人看着可怜心疼。一日，逃难娃讨饭走到一户姓常的人家，户主常老三两口年过五十，身边无儿无女，无人养老送终，打算等年龄六十队上办个五保，由生产队负担生活。看到逃难娃老汉产生了怜悯，吩咐老婆给舀了满满一碗糁子面。逃难娃看到糁子面，握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时走来了生产队长刘善仁，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有了想法。刘善仁满脸笑容地开了腔“常三哥，你们无儿女，让这娃给你们当个娃，娃有了依靠，你们也有人照料，一举两得，你们可愿意？”“愿意，愿意，不知人家娃的心……”逃难娃机灵地说“我愿意！”随后，逃难娃给常家老两口跪拜磕头，在灶爷下面磕头，刘善仁去大队办了户口手续。从此，常老三给逃难娃取名常难娃，三人成了一家人。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常难娃长大了。他从懵懂无知的儿童，长成了英姿焕发的青年，由硬闯敢拼的青年变成了稳重成熟的中年。他孝敬父母，和睦邻里，做活舍得出力气，踏实肯干，是队上出了名的好人。但他也有缺点，遇事怕动脑筋，丢三落四马大哈，油茶脑子不记啥，干了不少瞎瞎事，诸如打气不拧气门盖，盖房淋白灰流到了城河，晚上在炕上吃烟，烧了衣服烧被褥，这些都是区区小事，最大的事就是吃席吞了一颗枣核，这事儿传遍了常家庄，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事情发生在一九八五年，也就是生产队解散，改革开放包产到户的那一年。常难娃结婚生子，也为常老三夫妇养老送终，葬埋了二老，留下了孝名。

改革开放激发了人们勤劳致富的激情，人人想着出大力流大汗，苦干实干挣大钱。那年，常难娃年龄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好年华，他望着家里三间低矮的厦子房，看着三个光葫芦男娃，立下了宏伟志向，出力流汗，改变落后面貌，盖大房，给娃攒钱娶媳妇。他心里这么想的，把一切也落实在了行动上，决定在燕子河岸边三亩地种上西瓜，来个务西瓜致富。从先一年的冬里就开始行动，鸡啼一声扛上镢头锨就下地，挖瓜巷破瓜巷，磨得一手老茧，累得腰疼背酸。红日落西山，暮色一片回家园。开春以后，拉粪上地育瓜苗，挖窝浇水栽西瓜，顺瓜蔓掐刺秧，手挥瓜铲纳西瓜。出了多少力，流了多少汗，终于务成了三亩好西瓜。墨绿色的瓜秧铺满地，瓜蔓瓜秧下埋藏着一个又一个特大新红宝西瓜。一个足有三十多斤，浅绿色的瓜皮，墨绿色的网纹，光泽闪亮，仿佛打了一层蜡，瓜熟蒂落，用刀一切咔嚓有声，黑籽红瓤，沁人的清香扑鼻而来，咬一口，味道甜美，口感细腻，汁水四溢，充满口腔。人常说好货不愁卖，每天拉瓜的贩子排队购买，瓜卖出多一半就卖了八千元，地里还有不少的瓜。常难娃喜得合不拢嘴，沾沾自喜，风顺了能扬几锨，今年弄个万元户不成问题咧。

俗话说“灯没油咧黑下了，人没钱咧龟下了”反过来说，“灯添了油亮堂堂，人有钱咧涨起来”。常难娃瓜地卖了八千元，薄地担不住鸡粪，把人一下涨起来了。嘴上咂着纸烟，抬头挺胸，从街东转到街西，又从村南转到村北，见人显摆，掰拉一番。他扎了个势，邀几个狐朋狗友，在镇上二娃饭店摆了一桌子，美其名曰“庆功宴”。他们聚在一起，觥筹交错，杯酒言欢，划拳行令，春风满面。服务员笑脸盈盈，端上来一盘盘美味佳肴：葫芦鸡、酸菜鱼、鱼香肉丝粉蒸肉，最后一盘是常难娃的最爱——八宝甜饭。它软糯香甜，上面覆盖着蜜枣、红豆沙、枸杞、葡萄干、莲子、花生、桂圆。常难娃不等推让，抢先抄起筷子，把一颗红枣吞在了嘴里，不等细嚼咽了下去。谁知忙中有错，一颗枣核卡在了喉咙。回到家中，他羞于告诉家人，尝试着各种偏方，“吞饭团”试过了，“喝醋”也试过了，还有其他灵方妙方，一切无济于事。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过去了。常难娃出现了呕血，发热，胸口剧烈疼痛等症状，他一看事大了，不能再瞒了，先告诉了老伴，老伴告诉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一听，心里急了，带上钱直接去西安大医院。医院经过一星期治疗，打针、吃药、动手术，终于取出了枣核。这次医疗费、车费、吃饭、住宿总共花了一万两千元。

常难娃的事，作为茶饭之后的笑谈，在常家庄传开了。村里小学教师还把这事编了一段顺口溜给人们宣扬。他是这么说的：常难娃，干劲大，务了三亩好西瓜，瓤甜瓜大运气好，八千元钱装腰包。有了钱，心发烧，二娃饭店把席包，八宝甜饭味道好，难娃急忙口中抛，红枣进嘴没有嚼，枣核卡在喉咙了。搭车西安赶紧跑，一万两千没有了。都怪吃席太慌忙，花掉万二实冤枉。

2026年9月7日于豆村

作者简介:赵群道，农民，周至县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