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岸康城之东北隅,靠着金胡毕村不足两米高的南围墙,一条水泥小径向东,直通小区东门,门外便是舒展的秦淮大道了。朝夕往来,这条路径,是我日常漫步的寻常之途。
今晨秋光清和,我如常缓步出行。秦淮大道西侧的人行道上,经一夜秋凉浸润的草木道路,被清晨的暖阳尽数照亮,清冽的凉意慢慢褪去,缓缓生出温润的暖意。路上遇见晨起遛狗之人,面容带着慵懒与倦怠,唯独身侧的犬只,悠然自得、闲散从容,眉眼皆是松弛喜乐。想来这亦是人间常态:主人晨起奔波遛狗,是心怀温柔的迁就与慈悲;犬只肆意逍遥,是浑然天成的自在。
世人皆爱宠物憨态可掬,我却素来淡然疏离。我始终觉得,人与畜类本是殊途,身形天性、菌群气息皆不相同,自是各有气场、各归圈层。我这份慎避疏离,并非性情乖僻,皆是童年旧事使然。我年少村居,境遇贫寒,补丁布衣,常被乡间恶犬趋逐狂吠。深知狗眼势利,欺人窘迫,经年的惊扰,悄悄在心底埋下怯犬、疏犬的根,岁岁年年,未曾淡去。
再一路向北,穿过秀园路口,抵秦淮桥畔,左转步入清幽竹溪园。旷地之间,一众老者凝神打拳,动作舒缓,气韵清雅,自成一方安宁天地。我轻步绕行,不忍惊扰这份从容恬淡。
河岸水杉成荫,枝叶婆娑。我倚着水泥栏埂,静坐林荫之下,面对满目清幽林景草地。秋日柔光,如瀑布穿叶斜下,碎金漫洒,铺陈在萋萋芳草之上,明亮耀眼,却暖意融融。林间草地上,一大一小两只宠物狗肆意嬉闹,翻滚缠斗、追风逐草,时而隐入幽深草丛,转瞬又沐光奔出,天真烂漫,无拘无束。一旁的主人悠然闲谈,任由犬只自在撒欢,不予拘束,不予打扰。
清风穿林,草木含光,萋萋芳草载着生机,悠悠清风裹着温柔,一园秋色,仿佛都伴着犬嬉之声,生出无边鲜活与欢喜。
我静坐静观,心随景安。忽然懂得,世人钟爱宠物的缘由——红尘俗事奔波劳碌,人心多有羁绊烦忧,而犬的欢喜纯粹直白、简单坦荡。这般肆意安然的鲜活,恰恰治愈了人间无数疲惫,是烟火人间里,最朴素温暖的小美好。
2026年9月
庐苔根
写于苔痕陋室
(注:庐苔根是溧水王宗安的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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