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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白发人之口，说少年人之钟——赏析张鲁丹《“九一八”，让我们勿忘国耻》
张鲁丹写九一八，不填词、不凑律，只写一首现代诗。 与他同题七言歌行 《警钟长鸣》里“九月十八警报鸣，奉天突然响枪声”的撞钟式起法不同，这首诗把钟舌卸下，换成教鞭——不押韵，却句句抽在民族记忆的麻骨上。
一、起笔不平：用“不抵抗”的荒诞托出耻辱
诗开门见山：“一九三一年九月一八日，那是被悲情和耻辱浸染的日子。”不写景，不托物，先把日历撕给读者看。随即落出全篇最刺心的反差：
区区一个小岛上的倭寇……不用吹灰之力……实现自己的梦想和野心；而一个偌大的政府，一个拥有几十万兵力的军队，竟没有放一枪一炮。
“区区”对“偌大”，“不用吹灰之力”对“几十万兵力”，是老中文系教员最习惯的反差举证。他不引电文、不堆数字，只用“胆小鬼”“拱手相让”“白瞎了那所谓的帅气，糟蹋了那一身戴星的戎装”这类带课堂语气的比拟，把东北军高层的不抵抗主义从 《史书》里拖出来示众。耻辱不在敌人太凶，而在自己太软——这一句把九一八最疼的那根筋挑明了。
二、中段下沉：从政权之耻落到同胞之肉
若只骂当局，便是政论；张鲁丹的笔在“三千万同胞开始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处往泥里沉：
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饱尝了国家被沦陷的灾难。我们的祖国又遭受十四年的被那倭寇的蹂躏。
“被那”二字像老人说话时顺嘴带出的重音，不修边幅，却正显出一位在哈尔滨听惯九月十八警报的八旬老者那份熟稔——东北沦陷叙事本就是他脚下的土。接着“耻辱啊，一个民族的耻辱，一支军队的耻辱！历史的耻辱柱上又多了一个罪人！”三叠“耻辱”，从民族收到军队再收到个人，锤声一级级加重。罪人不是东京，是耻辱柱上那串本国名字，这是现代诗比《警钟长鸣》诗作更不留情的地方：诗里还写“壮士横刀闯敌阵”，这诗先让你看清“谁把门关了”。
三、尾段回扣当下：警报声是诗歌的韵脚
下半篇由“十四年的浴血奋战，终于一雪前耻”转扬，但不容读者停在胜利狂欢：
今天，又是“九一八”，警报声又响了，这警报声将长留在民族历史的天空，又将永远振聋发聩……我们要不断地强国强军强民，须知在这不安宁的世界里……威震那些贼心敌胆！
“警报声又响了”是全篇唯一像韵脚的回环——和《警钟长鸣》里“九月十八警报鸣”遥相呼应，但散文把“鸣”换成“响”，把诗韵换成声学事实：钟不在纸上，在天上。末句“贼心敌胆”四字粗粝，却正好收住一位老教授给后学的交代：历史课不是背年份，是听警报。
四、文体即立场：宁可失雅，不肯失真
张鲁丹有诗集《争绽的蓓蕾》，诗逾四千首，偏给九一八留一篇散白。 这选择本身有深意：
诗要炼字，易把血泪淬成典故；这诗用“像拱手相让”“仿佛一个胆小鬼”，宁失雅，不失真。
他讲台站了四十五年，句式短、主语明、判断句多（“从来就是有压迫就有反抗”），是板书腔，也是谏书腔。
与《警钟长鸣》构成同题双璧：供朗诵，供默读；敲钟和点火。
五、小结
赏这首诗，不必找隐喻，不必等兴寄。张鲁丹把九一八写成一封给子孙的私信：开头“让人永远不会忘记”，结尾“勿忘国耻”，中间全是账——丢了多少飞机大炮、淹了多少同胞、耻辱柱上刻了谁。冷叙述，热血性；不修辞，只记事；事若还在，修辞便是多余。
警钟长鸣是要人醒，诗要人传。一位八旬老教授把教案里的“九一八”重抄一遍，不是复古，是怕课本翻得太快，学生只看见“1931”，看不见“胆小鬼”和“拱手”。这便是一介老教育工作者能给时代留下的，最朴素的警钟。
附：
“九一八”，让我们勿忘国耻
让人永远不会忘记——
一九三一年九月一八日，
那是被悲情和耻辱浸染的日子。
那一天，区区一个小岛上的倭寇，
竟然像不用吹灰之力，
就洋洋得意地实现了，
自己的梦想和野心。
而一个偌大的政府，
一个拥有几十万兵力的军队，
竟没有放一枪一炮。
像在惊梦中醒来，
又在懵懂中，
惊慌失措地逃走，
将那么多的飞机大炮弹药留给了敌人，
像拱手相让！
仿佛一个胆小鬼悄无声息地走了，
身后，
将东三省的大好河山，
重要的重工业城市
丰富的物质资源，
被侵略者轻而易举地收入囊中！
而后，
三千万同胞开始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我们可怜的同胞，
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饱尝了国家被沦陷的灾难。
我们的祖国又遭受十四年的被那倭寇的蹂躏。
耻辱啊，一个民族的耻辱，
一支军队的耻辱！
历史的耻辱柱上又多了一个罪人！
白瞎了那所谓的帅气，
糟蹋了那一身戴星的戎装。
从来就是有压迫就有反抗，
不屈的中华儿女，
进行了十四年的浴血奋战，
终于一雪前耻。
而“九一八”这个日子让人铭记于心！
今天，又是“九一八”，
警报声又响了，
这警报声将长留在民族历史的天空，
又将永远振聋发聩，
让人们，让子孙后代，
勿忘国耻。
我们要不断地强国强军强民，
须知在这不安宁的世界里，
在烽火硝烟仍难以灭绝的时代，
要如何立于不败之地，
威震那些贼心敌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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