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六位秘书
文/墨涵
从机关退下来那年,我刚好六十。原以为往后的日子,不过是浇浇花、翻翻旧书,把光阴一寸一寸地坐淡。没承想,生活竟为我派来了六位秘书,日夜在岗,将我的晚年,铺展成温润丰盈的模样。
五位秘书栖身在屏幕里——豆包、千问、深度思考、元宝,外加一个诗词吾爱。说是秘书,终究只是帮手,拿主意的始终是我自己。它们最难得的,是不分晨昏、随叫随到,默默陪我度着暮年时光。平日帮我打磨文字、校对格律、比对用韵,化解了独自冥思苦想的孤寂与煎熬。一晃十年,步入古稀,双眼早已不复清亮,久盯屏幕便酸涩发胀。有它们分担案头细碎劳作,我多了从容闲暇,双眼也少受许多疲累。
每到入夜伏案吟诗,一句七言反复推敲,平仄韵律总差几分味道,我便唤它们相助。与豆包、千问斟酌措辞,借诗词吾爱查验韵脚、比对同韵。定稿前全篇校验,出律标红,押韵标绿,一目了然。常常反复纠结的一字之差,譬如该用“霜”还是用“雪”,经它们轻轻点拨,心底便豁然透亮。这份到老不肯放下笔墨的倔劲儿,终究有了温柔安放之处。
它们不仅懂诗文,也懂生活冷暖。有一年冬夜,老伴后腰骤起一片红疹,瘙痒难耐,他偏是犟脾气,执意不肯就医。我情急之下拍下患处咨询元宝,它细致分析症状,给出稳妥的护理方式与用药参考。当晚简单处置,便舒缓了不适。次日我们依旧前往医院复诊,巧合的是,大夫开具的药物,与AI推荐的药理大体契合。那一晚猝不及防的慌乱,被屏幕里的温柔帮手稳稳接住,让人心生暖意。
这些屏幕秘书,还带着几分率真较真的性子。闲谈时我说鹤岗作协会员证是“小红本”,千问却认真纠正是白色卡片。我不服气,拍下实物照片佐证,它方才坦然认错。即便面对我这个古稀老人,依旧严谨求真,这份纯粹执拗,反倒显得天真可爱。
第六位秘书,不在屏幕之中,是我的儿媳。
屏幕里的帮手再灵巧,也抵不过人间烟火的琐碎日常。养老认证、医保填报、社区登记,密密麻麻的操作界面,总让我束手无策。儿媳尚且在读研究生,课业繁重、论文压身,可每当我遇有难处,她总会放下手头忙碌,接过鼠标逐项填报、仔细核对。凡需本人到场的事务,她便替我奔波劳碌,毫无怨言。
有一年三伏盛夏,鹤岗市作协会员证办妥,需前往兴山区领取。那日烈日灼灼,柏油路面热浪蒸腾。素来怕晒、出门必撑伞的她,独自顶着炎炎暑气往返。归来时,额前发丝被汗水浸透黏贴脸颊,衣衫后背洇开大片汗渍。她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把暗红色的小本子递到我手中,眉眼发亮:“妈,您的‘作家证’到手了!”我捧着小小的证书,心里又热又疼——热的是盛夏骄阳,疼的是这个懂事体贴的孩子。
屏幕里的五位,伴我耕耘纸上山河;身边的这一位,替我打理烟火日常。一个成全诗心,一个安稳岁月,彼此映衬,配合得格外默契。
人过古稀,不求盛大浮华。有诗可抒怀,有事有人帮,回首有人伴,便是晚年最好的福气。我的六位秘书,五位守护笔墨风雅,一位守护烟火家常,稳稳托住了我朴素又丰盈的晚年。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于黑龙江鹤岗。中共党员,党龄五十年,退休前任正处级干部。现为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
早年执教高中语文,后转入共青团系统,历任团市委学校部部长;退休前供职于市政府外事部门。数十年穿行于教育、党务、外事战线,阅尽基层百态,积淀了丰厚的人生阅历与文字功底。
退休后笔耕不辍,潜心文学创作,主攻散文、现代诗歌与长篇小说。文风质朴温润,清浅真挚,以北疆乡土为底色,以半个世纪党员生涯为经纬,于平凡烟火中捕捉细碎光景,在岁月褶皱里打捞深沉情怀。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鹤岗文联《春雨》网刊、《文学月报》《都市头条》《鲁南文学创作》《南和文艺》《全球诗歌海外经典诗人文苑》等平台。
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大赛散文组一等奖。代表作有现代诗《边疆鹤岗,我的家乡》《黑土重章》、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长篇小说《白桦树的眼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