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对联弭争执

作者：周葵

 

  诸葛亮在《出师表》有言：“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由此可见，三顾草庐，对诸葛亮乃至整个东汉末年直至曹魏篡汉、三足鼎立局面的形成，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既然先帝“不以臣卑鄙”，对臣有知遇之恩，那“士为知己者死”，“遂许先帝以驱驰”也就是很自然而然的了。这里要解释一下，诸葛亮在文中说“先帝不以臣卑鄙”中的“卑鄙”，在那个时代是“出身低微、见识浅陋”的意思，与现在说的“卑鄙”指道德败坏是两码事，这是古今词语发生了词义异变。诸葛亮“遂许先帝以驱驰”，却给后人留下了一个争执不断的问题，那就是《出师表》里说的：“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躬耕于南阳”，这南阳到底是哪里？是湖北的襄阳，还是河南的南阳？襄阳人认为诸葛亮的“躬耕”地是襄阳，因为襄阳有个叫南阳墟的地方，说不定诸葛亮就在那里躬耕。再则，刘备三顾草庐，诸葛亮为刘备擘画三分天下雄图伟业的《隆中对》，隆中就是在襄阳。还有他的岳父黄承彦，夫人黄月英就住在离隆中不远的黄家湾。襄阳人言之凿凿，诸葛亮就是咱们的！南阳人认为诸葛亮“躬耕”地在南阳，因为南阳有卧龙岗，而且“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不是别人说的，是诸葛亮自己说的。襄阳、南阳，两地争论不休。历史车轮滚过了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几世几代，诸葛亮究竟在哪里“躬耕”也没有一个定论。当然啦，智圣、忠臣、贤相、军事家、政治家，诸葛亮的光环实在太耀眼，不光是在中国，就是在世界，能有几个诸葛亮啊！谁不想拥有这份光荣啊！估计诸葛亮若地下有知，听着襄阳南阳打嘴炮，也会莞尔一笑，这就是智者的境遇。

 

  诸葛亮到底在哪里躬耕？如何平息争执，让襄阳南阳都放下执念？恰巧，有个湖北人到南阳做官，南阳人就用这个问题来问他。这个湖北人是谁？顾嘉蘅！顾嘉蘅的出生地是湖北宜昌城区中书街，祖籍江苏昆山，字湘波，是个会读书、有才学的人。清朝宣宗道光庚子科（1840年，多灾多难的庚子年），顾嘉蘅中了二甲第五名进士。进入仕途，他很努力，也很有才干。于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以七品翰林编修调升为从四品南阳府知府，至同治年间先后五任南阳知府，历时近二十年。顾嘉蘅在南阳做官，对南阳很有感情，对诸葛亮也非常尊崇，同时，他也是一位尽心尽责的好官。他一到南阳知府任上，就显示出能吏的干练，处理积案达三百多件，深受百姓称赞。捻军起义时，他带领百姓加高加固南阳城池，抵御捻军，保护一方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他鼓励农耕，让百姓生活富裕起来；他兴办学校，教化一方，传播文明；他还重修武侯祠与南阳府衙。总之，在南阳，顾嘉蘅政绩卓著，名重当时。

 

  所以当有人要他表态诸葛亮躬耕之地到底是襄阳还是南阳时，他就用了最高明的不偏不倚的方式，不当“和事佬”。只见他不慌不忙，展宣纸，研浓墨，落笔写下：“心在汉室，原不分先主后主；名高天下，何必辨襄阳南阳。”观看他写对联者，一字一读，读完之后，无不觉得顾嘉蘅的联语措辞文雅，意境高远，看事透彻，表态明确，而又不伤和气。既颂扬了诸葛亮一生的忠诚，又消弭了襄阳南阳的争执。诸葛亮的躬耕地到底在哪，无需定位于一处，因为像这样伟大的人物，他是属于整个中华民族的，躬耕地在哪并不重要。顾嘉蘅的此联一出，襄阳、南阳两地都觉得没有必要再争个脸红脖子粗了。“何必辨”，不必再争辩。诸葛亮是我们大家的！从此，襄阳南阳都以拥有诸葛亮遗迹为美、为傲。襄阳有武侯祠三顾堂，南阳也有武侯祠三顾堂。一幅对联消弭了争执，缓和了两地之间的关系，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由此可见，在这类问题上，采取调和大度的处事方式，比起一味纠结所谓的真相，不失为一种智慧圆融。无论诸葛亮躬耕于襄阳隆中，还是南阳的卧龙岗，他忠诚执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都值得后世子孙学习；正义正气，值得弘扬继承。顾嘉蘅任职南阳知府近二十载，所居民富，所去民思。更因这一副佳联名声大盛。由此可见，人们崇尚的是一种精神，一种忠诚为民的精神。只要心怀此种精神，无论身在何处，都会受到尊重与热爱，哪怕早已随年轮遁入渺远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