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接到家姐突患脑梗,半身不遂住院的消息,我心里非常难过。
真是祸不单行,姐夫去世不到一个月,姐姐就病倒了。姐夫刚刚过了六十岁,二个外甥都成家立业,老家的新房子刚刚落成,老两口正是安度晚年,享受清福的时候,却一个病逝,一个病重,莫非是天妒人安,故意要把一个团团圆圆美美满满的家弄残!

我知道,姐姐是伤心过度,整夜睡不着觉血压骤升而突发脑梗的。姐夫去世的那几天,姐姐以泪洗面过日子,饭吃得少,言语也没有了。我几次电话劝她到弟兄亲戚家走走,唠唠家常,散散心,都被她一口回绝了。她对我说,你姐夫刚刚走,他舍不得家,灵魂会游回家的。我得守着家,等着他。
现在,看到姐姐躺在病床上憔悴的模样,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关于姐姐的许多过往,也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姊妹五人,三个哥哥,一个姐姐。或许是年龄接近,我和姐姐处得更近一些。姐姐和我一起上学,在一个班,老师也安排我俩坐一起。姐姐学习成绩非常好,考试大多是满分。我也许开窍迟,算术都考个位数,带“大鸭蛋”回家,也是经常的事。一次期末考,看到我试卷空荡荡的一个字也不会写,姐姐就把她的试卷摊在我面前,可是我抄都不会。成绩出来,姐姐100分,我还是可怜的个位数。

读高中,姐姐学习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各种竞赛经常获奖。老师们都说姐姐是个好苗子,很有希望考个好学校。可是,母亲的一场病,改变了姐姐人生的路。
那一天,姐姐把书本都搬回家,对我说,母亲要看病,你又刚刚考上外地学校,也要花钱,我把学退了,多挣点工分,补贴补贴家里。父母哥哥一致反对,都让姐姐把书读完,可是姐姐就是这样的拗性子,决定下来的事牛也拉不回头。
姐姐个头遗传母亲,矮矮的,一米五多点。可干起农活来不含糊,挣的工分比男劳力还多。节假日,我想帮姐姐干些农活,可一看到望不到头的庄稼,心里就发怵。刚刚割几行麦子,腰就酸得厉害,手也被麦芒刺破了。姐姐就边擦着汗水,边笑着对我说:“我小弟的手是拿笔杆子的,和庄稼没交情。”说着话,就连推带拽把我赶了家。

几十年前,农村基本不通公共汽车。我周末放学回家,都要走二十多里烂泥路。赶到家,天已经黑定了。姐姐不放心我的安全,也不忍心我走远路,对我说,以后周末,我骑车去接你。
我心里感到非常温暖,觉得姐姐就像母亲一样疼爱着我。每次坐姐姐车回家,尽管很颠簸,但靠着姐姐的背,听着姐姐一路上嘘寒问暖的话,我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隆冬的傍晚。我站在路边,边跺着脚,边用嘴呵着手。望着结着厚厚冰层的路,望着越来越浓的暮色,忽然产生一种从没有过的孤独感。我第一次感到没有姐姐的陪伴,回家的路是那么遥远而艰难。
踉踉跄跄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我看到一家人围在姐姐的床前,心中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因为路面结冰太滑,姐姐重重摔倒了,连人带车又一起滚落到沟里,伤得很重,鼻孔还流着血,脸肿得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了。尽管声音很微弱,我还是听到姐姐在念叨着我:“小弟到家了吗?天晚了,外面更冷……”我第一次放出声音,呜呜鸣大哭起来,泪水洒落一地,好像下了一场冰雨。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似乎长了一岁。我总觉得我书读的每一页,都浸渍着姐姐的血汗。姐姐那张肿得我几乎识不出来的脸,时刻在我的身后,殷殷地注视着我,关心着她小弟每一点的进步。
姐姐是父母唯一的女儿,自然是他们的“小棉袄”,最贴心最暖心了。父母晚年,住在县城,距离老家远了,姐姐还是按时来看望二老。每次来,都是肩扛背驮很多二老爱吃的农产品:玉米、红薯、谷子……把麻袋盛得满满的。姐姐个头矮,每次把大袋子放下来,都累得气喘吁吁,衣服里外都被汗水浸湿了。还来不及歇会,就帮二老洗衣服,洗完衣服就帮母亲洗澡,洗完澡就帮母亲剪头发……
在背后,母亲常常对我说,“多亏生个丫头,勤快,孝顺。老了,我不会受罪了。”
母亲的话是对的。在母亲病重弥留的十几天里,姐姐没有离开母亲病床半步,忙着帮母亲喂饭喂药,擦洗身子……十几年过去了,至今我还清晰记得,母亲临终前含着泪水,望着姐姐,万般不舍的模样。
躺下还不到一个月,姐姐就已经能下床,自己慢慢能行走了。这场苦难之后,姐姐一定能健康地生活,因为我相信,好人一生平安,好人自有好报。

作者:吕秀彬,中国民进会员、江苏作协会员,出版散文集《在水之湄》《古镇的记忆》。现执教于江苏省板浦高级中学。
读《家姐》有感:
吕秀彬老师的散文《家姐》以真挚质朴的笔触,讲述了一位平凡而伟大的农村女性形象,读来令人动容。这篇散文曾获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与连云港市散文学会举办的散文大赛作品奖。
文章开篇以姐姐突患脑梗的噩耗切入,采用倒叙手法,将现实的忧伤与往昔的回忆交织在一起,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姐夫刚刚走,他舍不得家,灵魂会游回家的,我得守着家,等着他”——姐姐这句朴实的话语,既写出了夫妻情深,也为她的病倒埋下伏笔,读来催人泪下。
作者笔下的姐姐形象立体丰满。她天资聪颖,成绩优异,却因母亲生病毅然退学,用柔弱的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担;她身高不足一米五,却挣着比男劳力还多的工分;她疼爱弟弟,“我小弟的手是拿笔杆子的”一句玩笑话,道尽姐弟深情。最动人的是那个隆冬傍晚,姐姐为接弟弟骑车摔进冰沟,满脸是血仍在念叨“小弟到家了吗”——这一细节描写,将姐姐无私的爱推向高潮,也成为弟弟心中永远的痛与暖。
文章后半部分,姐姐孝敬父母的段落同样感人至深。肩扛背驮农产品、洗衣、洗澡、剪发,直至陪伴母亲走完生命最后一程。“多亏生个丫头”的母亲之语,是对姐姐最好的褒奖,也折射出中国农村女性隐忍奉献的传统美德。
在艺术手法上,文章语言平实如话家常,不事雕琢却情真意切。作者善用细节和对话刻画人物,“抄都不会”“带大鸭蛋”等自我调侃,反衬出姐姐的优秀与宽厚,使人物形象更加真实可感。
文末“好人一生平安,好人自有好报”,寄托了作者朴素的信念与深切的祝愿。这篇散文之所以打动人心,正在于它写出了中国式亲情中最本真的东西——不喧哗、不表白,却在点点滴滴的付出中,成就了人间大爱。姐姐如大地般厚重,如春雨般润物无声,她是千千万万中国姐姐的缩影,值得每一位读者细细品读、深深致敬。

评论者王红军简介: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连云港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