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根茅草（二章）
 文/王彬
 
其一
 
他们说伟大是山
我只想做根草
风来时弯腰
风过后挺直
 
雨滴顺着叶尖滑落
像没说完的话
渗进土里
明年春天
换个方式重来
 
蚂蚁爬过我的脊背
痒痒的，像时间
轻轻挠着
我数它的脚步
一二三四
数着数着
天就黑了
 
露珠挂在我额头
把整个黎明
缩成一颗水晶
太阳一出来
啪嗒，碎了
梦也是这么醒的
 
我是一根茅草
长在路边
不指望开花
也不在乎被踩
只是偶尔
在月亮很圆的时候
轻轻摇一摇
摇给看不见的人看
 
其二
 
我是一根茅草
土里来的
还要回土里去
 
春天把我推出来
秋天把我摁下去
中间那段光阴
我用来发呆
看云一朵一朵
数过去
 
风说带我去远方
我说不了
根在底下拴着
拴得心甘情愿
 
霜降那天
我弯下腰
不是为了认输
是想听听
地底下
来年的动静
 
雪盖住我的时候
我在做梦
梦见自己绿着
那种绿
谁也说不上来
像第一次
看见春天时
吓了一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