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小学时光,是一段跨越九个春秋的漫长旅程,蜿蜒崎岖。幸得多位恩师如阳光雨露般的关爱与教诲,才让我在这条求知路上,始终充盈着温暖与前行的力量。
我生长的村庄,蜷缩在鲁豫交界的褶皱里,是地图上几乎寻不见的一个墨点。共和国成立初期,百废待兴,家乡更是贫穷与闭塞交织,教育条件极其落后。村里虽有一所小学,却不过是两间“黑屋子”、几排“土台子”,两个低年级班时续时断。1958年秋天,本该入学的我,却因学校无人执教而迟迟无法开课。直到次年春节过后,我才从一年级下学期开始,“跳级”式地踏上了求学路。
所幸,漫长崎岖的求学路途上,总有恩师如灯,葛乾生老师便是为我点亮的第一盏。
刚领到新书时,我虽不识字,却对算术数字有着莫名的敏感,100以内的加减法早已熟背如流。看到课本上不带文字的计算题,我便“逞能”似的一道接一道写出了答案,歪歪扭扭的字迹将新课本搞得又脏又乱。葛老师发现后并未责备,反而拿出自己的教科书与我交换,又口头提问了几道难题。当他确认书上答案出自我手时,当场给予表扬。那赞许的目光,如春风拂面,让我第一次尝到了课堂上被老师肯定的喜悦,大大激发了我的学习热情。
当我入读二年级时,全国性的经济困难日益凸显。父母为生计奔波,我不得不带着年幼的弟弟一同上学。葛新治老师不但没有制止,反而常常温柔地引逗弟弟,有时还帮我照看,让我能安心听讲。他那温和的笑容,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驱散了我心头的窘迫与不安。

1962年的秋季,由于本村小学长期停课,我和两个小伙伴结伴,不顾烈日风雪,无奈踏上了前往邻村小学的求知路。那是一所完小,于我而言,无异于一座“知识的天堂”:明亮的瓦房取代了透风的茅草屋,整齐的木制桌凳替代了冰冷的土台子,老师们谈吐儒雅,课堂生动有趣。我如同一株久旱逢雨的幼苗,贪婪地吮吸着知识的甘霖,而马雷昌老师,便是这方天地里最早播撒雨露者。
马老师年过半百,面容慈祥,总能用最恰当的方式点亮课堂。他不靠说教,而是把道理隐藏在一个个小故事里。比如有同学作业错别字多,他就讲了一个马虎老师,把“楊荼壸”的同学名读成了“锡茶壶”,让错别字在满堂欢笑中得到纠正;他让我们人人背诵课文《妈妈灯下缝棉衣》,将感恩的种子悄悄播进幼小心田;他倡导学雷锋活动,竟树我为班里“学雷锋标兵”,令我受宠若惊,顿觉暖流涌遍全身。
升入四年级,田秀云老师对我信任有加。当时她子女尚幼,常将班级管理、批改作业的事务托付于我。沉甸甸的信赖,对我是无声的鞭策,让我在服务同学的过程中学会了担当,在帮助他人时悄然成长。
五年级遇到了焦庆芳老师,他为了让我的毛笔字能在全公社小学生书法会展中亮相,不厌其烦地拿着我的手,一笔一画教我运笔、起势,直到我的字迹初具模样。临时代课的数学老师王来法,在我于课堂上对其讲解内容公开提出异议时,他非但没有介意,反而当众给予我认可和鼓励,用行动诠释了“师者,德也”的真谛。如今回想起来,那份年少的莽撞仍让我心生愧疚。
教我六年级语文的谢明亮老师,是我喜欢文学的引路人。他对我每一篇作文都写下长长的批语,字字鼓励,句句温暖。班主任马永刚老师,则力荐我担任少先队大队长,并在期末学生评比时,举荐我荣获全校唯一的“特等奖”。奖励的一支“工农”牌钢笔,我珍藏多年,它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承载着一个乡村少年对知识的渴求与向往
风雨欲来的1966年,本该小学毕业的我们,却因时代浪潮,成了“就地闹革命”的“七年级”“八年级”。新任校长兼班主任侯明华,在特殊环境下,始终教育我们团结友爱、心怀理想,让一群懵懂少年学到了奉献与担当。她曾带我赴70华里以外的县城参加全县中小学“复课”会议,给予我阿姨般的关照与指导;她常说的一句话,“青年人不能只图享受,应该到困难多的地方去锻炼”,犹如刻入心灵的箴言,深深塑造了我人生的价值取向。

从1959年到1967年,我的小学时光整整走了九个春秋。这九年,是个人求知路的曲折攀爬,也是一段令我难忘的被师恩深深浸润的岁月。
葛乾生老师的赞许,葛新治老师的关怀,马雷昌老师的慈爱,田秀云老师的信任,焦庆芳老师的悉心,王来法老师的包容,谢明亮老师的鼓励,马永刚老师的举荐,侯明华老师的指引……无一不在我心中烙下温暖的印记。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没有万众瞩目的声名,却以平凡的坚守、无私的付出,为我点亮了一盏又一盏心灯,使我在求学乃至人生征途中,始终拥有方向和力量。

“师恩如山,仰之弥高;师恩如海,衔草难报。”如今我虽年逾古稀,仍时常问候并探望健在的侯明华恩师,以及中学时期的李孟柱、孙玉明、焦润田等恩师,用最朴素的方式,诉说绵长的思念,表达深藏心底的感恩情愫。

编辑: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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