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初次牵线
诗曰:
粉笔灰深课未休,谁人帘外说风流。
一席话起云外客,半是春心半是愁。
期中考试放榜那天,公示栏里贴着红纸黑字的成绩单,风一吹,角上卷起来又落下去。
老良带的六一班,各学科有了明显的进步。更出人意料的是,四年级花花那个班,数学也考出了近几年少有的漂亮分数——不及格的从十来个压到了三个,九十分以上的头一回过了半数。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端着搪瓷杯凑过来起哄。教自然的老赵敲着缸子说:"花花老师,你这回可瞒不住了啊,背后没少借咱们良子的光吧?"
花花把备课本往桌上一扣,掩着嘴笑,眼角的细纹都透着得意:"还真叫你们说中了。人家良子是正经本科大学生,肚子里有货,我那点'中师底子'本来就发虚。教四年级都常觉着使不上劲,我呀,沾的是人家点石成金的福气!"
老良正捏着红笔改听写本,被这么一捧,耳根子一下就泛了红。他搁下笔,连声说:"可别可别——我就是赶鸭子上架,自己闷头瞎琢磨,哪懂什么教法?花花姐课堂那股子利落劲儿,我是真学不来,往后还得跟您多讨两招呢。"
他说的是实话。老良从市师范毕业回来那阵子,连教鞭都没摸过几回,头两个月站在讲台上腿肚子都转筋。所谓"成绩好",不过是把大学里啃过的那些笨功夫,一页一页翻给娃们看罢了。
上午第三节没课,老良一个人趴在桌上分析成绩。黑色拨盘电话忽然"铃铃"响了两声,老良拿起来一听,是龚校长。那头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一股子说不清的喜气:"良子啊,放下手里的活儿,来我屋一趟。有个好事,单独跟你唠。"
老良握着听筒"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多问,对面已经挂了。
李老师端着暖壶刚进门,听见动静凑过来:"哟,龚副亲自点将?什么好事儿还搞得跟地下工作似的,不能搁大办公室摊开说?"
老良把听筒扣回叉簧,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半开玩笑回了一句:"去了再回您话,保不齐是派我去县里扛奖状呢。"
龚副校长室的门半掩着,老良敲了两下,里面"进来进来"地应。一推门,龚校长从藤椅里欠起身,脸上褶子全堆到一块儿,先倒了杯茉莉花茶推过来,又把一包大前门往桌沿上搁了搁,没点火,光是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他,像看一块刚从集上挑回来的好料子。
"良子啊,这回统考,我是真没看错人……"龚校长先兜了半圈,末了话头一折,忽然把胳膊往桌上一撑,问——
"对了,你在师范那几年,处过对象没?眼下……有没在谈的?实打实说,不碍的。"
老良一愣。办公室里他向来不提私事,翠翠那档子更没人当面捅过。他怔了两秒,还是照实答了:"没谈过,也没在处。"
龚副校长一拍大腿,藤椅弹簧"咯吱"一声:"那敢情好!良子,你要不嫌我多事,老师我给你保一门亲。这姑娘我盯着好些日子了,跟你正好般配,保你不会摇头!"
老良听了脑子里"嗡"一下,头一个蹦出来的不是陌生姑娘的脸,而是翠翠——那个从小跟他一个村、从小青梅竹马的翠翠。所以,他嘴里的话也跟着没转过弯来,有些发僵地回道:"龚老师……您别费这个心了。人家早回过我了,不肯的,再张罗也是白搭。"
说起来,自己和翠翠的事,村里几个老人知道,可龚校长是从哪头听来的?再说那都几年前的事了。前段时间,翠翠信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是赌气,不是将就,是真的不想再耗了。
所以,他原以为校长这一出是要替自己牵旧线,便直接回绝了。哪知龚副校长笑出了声,摆摆手,眼睛还朝门外扫了一眼,像怕隔墙有耳:"还没牵线,怎么说白搭没有希望呢?你俩这阵子出双入的,对谁没瞧见?人家姑娘条件不错,真的可以配得上你呢!"
老良这下是真懵了。
"莫非是……"老良垂下眼皮,盯着杯口那圈没散开的茶叶沫,心里慢慢浮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疑。
看来龚校长要说的,压根不是翠翠。那这另一头亲事,又是哪家的姑娘,能让他连半句风声都不肯漏出来?
有道是:
一纸红笺锁旧盟,新缘又待月老声。
不知牵线说何女,半句猜来底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