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那支不息的号角
~读憨仲老师红色散文集《绝唱》有感
先后拜读了憨仲老师的红色散文集《脊骨》和《悲壮》之后,想不到,在相隔短短的半年间,我的案头又出现了这部厚重的《绝唱》。当我灯下展卷,在其序言里读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散架的身躯重重地砸在了床板上……说是拿命换来的,一点不为过。”时,我被深深地感动着,既心疼又难过。谁能知晓,这文字背后,他历经了怎样的伤痛、挫折与人生磨难?命运多舛的他,接连遭受疾病、车祸的重重打击,二级残疾的残酷境遇,未曾将他打倒、未曾让他气馁,反而淬炼出愈发坚韧的风骨。正如著名作家许晨先生为其撰写的评论文章《其人,齐人,奇人》所言。
这部厚重的红色三部曲,别说年届古稀、常年抱恙的老者,即便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也未必能够完成。此番创作,恰如书名《绝唱》:这“绝”,是绝地逢生的绝境;这“唱”,是震撼天地的绝响。他以自强不息的顽强毅力,义无反顾、躬身深耕,让滚烫的红色文脉,重新奔涌在这片精神沃土之上。今年恰逢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在这极具意义的时间节点,这部书写红军精神的重磅著作问世,意义深远、不同凡响。
《绝唱》全书分为九辑:燎原星火、战略转移、生死转折、艰难险阻、长征战事、不朽丰碑、光昭日月、古镇圣迹、鱼水情浓。从星火初燃到军民情深,我全程带着赤诚与动容读完全篇。这份触动并非浅读而来,是文字自带力量,直击心底,叩击着困顿麻木的灵魂,让人恨不得奔赴那段救亡图存的烽火岁月。
这是我近年读过最触动人心的佳作,字字走心、句句深情,我逐字逐句细细研读。字里行间,我读懂了信仰的力量、不屈的风骨与赤诚的家国情怀。巍巍井冈,敌军层层封锁,食盐贵逾黄金。一位乡村农妇攒下一罐救命盐,自己舍不得食用,听闻山上红军缺盐少食、战士四肢浮肿、持枪无力,便将食盐溶水浸透棉袄、晾干成衣。她怀抱稚子,乔装走亲,闯过层层关卡,为红军送去生机。那件浸透盐泽的棉袄,从此沉沉落在我的心上。憨仲老师写史不落俗套,不刻意渲染战役胜负,而是聚焦人心向背,以细腻笔墨,让寻常物象承载时代温度,赋予岁月鲜活魂魄。 强渡乌江的篇章,更让人心生悲悯。画面里,稚气的娃娃战士身形单薄、军装空旷,却腰杆挺直、目光坚毅。我久久凝视文字描摹的模样,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倘若岁月安稳,如今已是垂暮老者,可安坐庭前、儿孙绕膝,安享自己用热血换来的盛世太平。可他永远定格在那个寒冬,定格在滔滔乌江江水之中,无名无姓,却永垂不朽。风雨更迭,江畔的纪念碑如不灭火炬,替他守望山河盛世,替我们铭记峥嵘岁月。
翻越乌江,便是终年积雪的夹金山。这座海拔四千余米的雪山气候诡谲、风雪无常。红军将士身着单衣、脚踩草鞋,以冻硬的干粮果腹、以辛辣冰水御寒。山路陡峭狭窄,两侧皆是冰雪悬崖,失足便是万丈深渊。红四方面军曾三次翻越此山,上万名年轻将士长眠雪域。他们未曾倒在枪林弹雨的战场,却无声消融于漫天风雪,呼啸寒风,是献给英烈最悲壮的挽歌。这般绝境抗争,足以震颤每一颗赤诚之心。
最刺痛人心的,是松潘草地展馆里那枚静静陈列的军号。黄铜外壳覆着岁月暗绿,斑驳凹痕,是战火弹片镌刻的勋章。透过玻璃,我仿佛看见十六七岁的小号手,鼓腮吹号、目光笃定。嘹亮号声穿透风雪迷雾、冲破稀薄空气,唤醒疲惫的战友、凝聚前行的力量。曾有孩童轻声发问:“妈妈,这个号还能吹响吗?”母亲温柔作答:“能响的,永远都能响。”
是啊,憨仲老师接过了这支跨越岁月的军号。他擦亮历史、执笔为号,倾尽半生心血,替无数无名英烈,奏响了跨越时空、久久不息的时代长鸣。
湘江战役的酒海井,读来最令人心惊胆颤、彻骨寒凉。1934年,百余名重伤红军战士,被绳索捆绑,沉入幽深地下河。他们浴血奋战未曾倒下,最终却无声陨落、埋骨寒渊。我执酒垂首,将清冽的高粱酒轻洒纸间,默默祭奠无名忠魂。酒液洇湿纸页,心口骤然撕裂一道绵长的伤口,这道伤痕,永远不该愈合、永远不敢遗忘。
四渡赤水烈士陵园内,一排排洁白的大理石墓碑整齐肃立,宛若整装待发的铁血阵列。碑身统一镌刻“红军烈士之墓”,无姓名、无生平,唯有一枚鲜红五角星静静熠熠生辉。墓园寂静无声,唯有清风拂过古木的簌簌声响,这份安宁,胜过千声恸哭、万般悲戚。伫立于此,仿佛能听见无名英烈跨越岁月的心跳,与我辈赤诚共振。那一刻,我豁然懂得:他们从未无名,他们的姓名,便是锦绣山河。
数日沉浸式品读,恰似上完一堂厚重深刻的红色大课。掩卷沉思,世人皆叹憨仲老师以命著书、以身立文,读至“身躯散架”一语,无不心生酸楚。但倘若只看见先生的艰辛苦楚,便辜负了先生的家国初心。《绝唱》从来不止是热血情怀的抒发,更是先生史学积淀与文学才情的磅礴迸发。他深耕史料、拾遗补缺,将零散细碎的民间史料,编织成宏大壮阔又细腻动人的红色史诗。唯有胸藏山河丘壑、笔蕴乾坤气象,方能成就这般佳作。
先生写史,不囿于故纸堆考据,更奔走山河、实地求证。他既书写英雄伟岸风骨,也描摹凡人微光大义。盐水棉袄、斑驳军号、无名墓碑,经先生笔墨点染,皆被赋予不朽魂魄、永恒精神。
先生著书立说,早已超越文字创作本身,是灵魂深处的使命担当。他拄杖踏遍万水千山,不止为留存历史印记,更为英烈立传、为精神立碑。他执着守护那段不该尘封的岁月,传承华夏儿女九死不悔的家国信仰。浮躁尘世之中,先生以残躯为笔、以心血为墨,甘做红色历史的守夜人、革命精神的点灯人。
他深知,血肉之名可被黄土掩埋,民族精神的丰碑永远巍峨矗立。一部《绝唱》,道尽创作初心:不为浮名、不为功利,只为守护绵延千年的红色血脉,让红色风骨代代相传、永不断流。
先生之文,是史书、是诗章,更是振聋发聩的时代宣言。他以文人铮铮风骨,撑起中华民族不屈脊梁。一曲《绝唱》,余音悠长、生生不息。那支穿越烽火的不息号角,已然在一代代后来者心中嘹亮吹响,薪火永续、声声不绝。
最动人的莫过于,先生每至烈士陵园,必躬身祭拜、洒酒默哀,将山河之痛、英烈之殇刻入心底,化作无法磨灭的赤诚印记。战争惨烈悲壮,盛世来之不易。我们安然享受和平岁月的安宁美好,却鲜少有人铭记、祭拜那些以血肉之躯换来山河无恙的革命先辈。
正如伟人毛泽东为刘胡兰烈士题词所言: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岁月奔流不息,无名英烈永远定格在烽火岁月。他们凝望盛世山河,轻声期许:和平年代真好。
短短四字,重逾千钧,是万千英烈用生命换来的盛世馈赠。我辈后人,唯牢记历史、传承精神、赓续血脉,方能不负先辈、不负韶华。
憨仲老师的《脊骨》《悲壮》《绝唱》红色三部曲,皆是极具价值的时代力作、精神瑰宝。愿更多读者品读佳作、感悟初心,在文字中回望峥嵘、汲取力量,传承红色薪火、守护盛世山河。
作者简介
薛桂云,笔名云影。女,1972年出生于山东淄博乡村。酷爱文学、诗歌创作,系山东省当代文学院院务委员,山东省张店区作家协会会员、诗歌协会会员,《东方散文》杂志编辑。作品散见于《淄博晚报》《鲁中晨报》《东方散文》等报刊平台,在各级文学赛事中多次获奖。著有散文集《朗潤青山 十八棵树》(薛桂云卷)、诗歌合集《我们》、个人诗集《淡淡的蓝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