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奔涌,文心如铁
——读耿建华教授《大河奔涌赋千秋》有感
李鲁青

展卷之际,长风扑面;掩卷之时,波声在耳。读完耿建华教授对宋俊忠先生《黄河赋》的赏读长文,再回看《黄河赋》原作,胸中激荡久久难平。这远非一篇寻常的文学评论,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学壮游,一次围绕一条大河展开的集体精神共振。耿建华教授以深厚学养为舟楫,引领我们溯流而上,既剖析赋文的艺术肌理,更还原了这篇宏构背后“十三稿”的曲折历程。在“速成”与“流量”已成写作常态的当下,这场壮游本身,便是一曲献给文字敬畏与文人风骨的深沉赞歌。
最动人心魄的,当属《黄河赋》十三易其稿的“笨功夫”。宋永信先生携《泰山志》登门,以“为泰山与黄河各做一赋”的宏愿点燃火种;军旅作家张建华将军以民乐组曲提纲,赋予赋文“崩云裂石”的音乐骨架;我及省直团队踏上探寻黄河源头考察之路,在东营收官,山东黄河文化经经发展促行会咨询委主任、原山东文化旅游局长李德明同志亲自审阅,李殿魁主席等治黄专家逐字把关——这已非一人的孤军奋战,而是一场跨越文学、音乐、水利诸界的文化接力。尤为难得的是,耿建华教授在赏读中坦陈,自己曾对第十二稿提出“绝壁之下”的一字之改。原文舟子在“绝壁之上”搏击激流,耿建华教授读后直言:“舟子搏激流,当在绝壁之下,方显其险;若在绝壁之上,则成旁观者矣。”宋俊忠先生从善如流,让舟子从“绝壁之上”回到惊湍之畔。一字之易,境界全出——绝壁之下,是人与激流的生死相搏,是号子穿云的血肉挣扎。这一改,改出的是“民族求存之勇”的切肤质感,改出的是文学对真实的至诚忠诚。这才是创作者与评论者之间最理想的互动:基于专业,出于公心,在反复切磋中逼近那不可替代的“唯一词”。真正的精品,从来不是灵光乍现的产物,而是在这般锤炼、“一字之师”的谦逊中慢慢凝成。这种近乎“笨拙”的虔诚,在浮躁的当下尤显珍贵。
耿建华教授对赋文精神内核的解读,则让一条地理意义上的河流获得了磅礴的生命力。他精准地提炼出黄河的三重定位——图腾、魂魄、青史——并层层深入。开篇立于泺口毛公遗垒,“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的嘱托如黄钟大吕,将个人凝望猛然掷入家国情怀的宏大坐标。全赋溯河源而上:穿陇右,劈贺兰,一跃壶口——“跃”字力重千钧,暗喻一个民族在绝境中的奋起。既有“混玄黄以凝魄”的厚重之色,又有“若崩云以裂石”的奔雷之声。尤为惊艳的是,宋俊忠先生将《黄河大合唱》中“风在吼,马在啸”的现代强音化入古赋体,让现代革命文艺与汉魏风骨碰撞出跨越时空的共鸣,读至此处,胸腔为之灼热。

而赏读中最具神性光辉的升华,在于对入海口哲思的提炼。耿建华教授敏锐地捕捉到“浑涛与碧泬划然中界,泾渭殊流,终不稍混”的自然奇观,并一语道破天机:这正是我族“抱朴守拙、不随波逐流之铁骨”。黄河纵有九曲回肠,纵有泥沙俱下,至入海处依然本色不改。这不正是中华民族五千年风雨中始终坚守的文化自信与凛然气节吗?从“忧患之河”到“润泽之福地”,从大禹“随山刊木”到小浪底“锁蛟安澜”,耿建华教授让我们看到,古典赋体文学如何在当代焕发新生——它不是迂腐的拟古,而是汉魏风骨与时代精神的有机交融,是古体与新魂的琴瑟和鸣。
掩卷沉思,这篇文章予人的,远不止一篇文学评论。它是一份关于如何创作的启示:真正的写作,需要脚踩泥土、目及长河,需要十三易稿的耐心与诚恳,更需要“一字之师”的胸怀与谦逊。它也是一份关于如何传承文化的思考:古典并非死去的遗产,而是等待被唤醒的生命。当宋俊忠先生以赋为齐鲁立传,当耿建华教授以文为赋作注,当省直团队从黄河源头一路行至东营入海口,以脚步丈量大河经络——他们共同完成的,是一次文化血脉的当代接续。
宋俊忠先生以数十篇赋文扎根济南、为齐鲁大地立传,耿建华教授则以这篇饱含深情的赏读为之作注。正如文末所寄:“愿大河汤汤,万世无疆;愿文脉绵绵,与国同昌。”这不仅是文人的愿景,更应是我辈每一个关注这片土地与文化的人,心中应有的回响。
大河奔涌不息,文心如铁不折。愿后来者也能在各自的泺口大堤上肃立,听见属于自己的那一声黄河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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