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某个夏季,小贾从一串布谷布谷的鸟叫声醒来,6到8月正是春夏的繁殖季,9月后陆续南迁,便不易听见了。
那天早晨和日后的无数早晨并无区别,他照常睁眼,陷入漫无目的呆立。一个喷嚏,表达了对时间流逝时无可奈何的干脆。
他抬起昏沉的脑袋,感受到空气中淡淡的咸湿,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显得遥远,似乎能把他带回童年的某个夏季。
他住在一处位于临江的老式寓所,房屋的结构是缺乏想象力的正方形。天花板剥落的墙皮和他棱角分明的做派形成鲜明对比。
小贾近日在川渝地区做干部考察。
考察干部这件事,是组织部门的法定工作。上级派出考察组下去谈话、测评、查档案。
考察组最少两人,小贾是人事处的骨干。需在提拔干部前画像、打分、收集口碑。
重点在德、能、勤、绩、廉上进行评判。
一对一谈话,查阅档案,核对个人事项,收纪检出具的廉洁意见。汇总后写成一份《干部考察材料》上报党委。
这是个得罪人的活,单调且枯燥。小贾喜欢在工作结束后,出门漫无目的的东游西逛。
他爱听自己在小城里走动时的脚步声,这些声音只有在陌生人的鞋后跟才会产生。
虽然他以在此地驻扎良久,可他成功地捍卫了自己脚步的纯洁。在街上世俗的声响里,他自认为他的脚步纯洁无比,永不变质。
小贾拒绝一切危险的往来。
他曾经遇到过多次令他害怕的微笑,男人和女人的笑容无疑是在传达交往的欲望。他置之不理,一眼便看出微笑背后的险恶用心。
微笑者是想走入他的生活,侵蚀他的工作。男人用粗俗的手来拍他的肩膀,暗示利益交换带给他的好处,而女人则别有用心的跟他闲谈,试图顺势打开他临河那处寓所的门。
她们会躺到他的床上去,像是躺在她们自己的床上,而且隨意改变椅子的位置。她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则永久占据他的寓所。
即便燃满蚊香,也无法蒸馏记忆里的潮湿。
2007年6月8号的这天早晨,小贾像往常一样,走在通往办公的路上,心中正默念教员的诗词,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
此时,他迎面撞上一位女孩。
他在扶起这个姑娘时,忘了诗词的后半段。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将会在日后的岁月里,使他悲伤,使他哭泣。
而他的记忆,也永久停留在教员1956年6月所写的诗词里。
2026年 9月 夏 Xi 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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