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灭的火柴，不灭的微光

陈春娥

       熄灭的火柴，不灭的微光文/陈春娥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山河初定，百废待兴，我们这一代人，就在物质匮乏的岁月里慢慢长大。国家从废墟之上艰难起步，时代浪潮跌宕起伏，普通百姓的日子大多困于清贫。为了贴补家用，多少人家四处寻觅可以居家操持的零碎活计，用双手挣得微薄的生计。家住济南，邻近济南火柴厂，糊火柴盒这门家庭副业，便走进了寻常百姓家。工厂把半成品物料分包给周边信得过的居民，纸片、木片、商标、原料由厂里统一供给，百姓凭手工换取几分几厘的酬劳。久而久之，这一份手工活，成了那座城市独有的民间传统。家家户户齐上手，一张张火柴盒，承载起贫寒日子里的期盼。我们家中兄弟姐妹多，母亲也揽下了这份糊火柴盒的活计。每到放学归来，兄妹几人便围拢在一张小小的木桌旁，流水作业，开始劳作。糊火柴盒看着简单，报酬却低得让人叹息，十数个成品才换来一分钱，上万只盒子忙碌下来，方能见得些许收益，是一桩耗神耗力的苦差事。从厂里领回带着折痕的小木片、封套纸板、花花的商标，还有米糠和面调成的糨糊原料，头一桩要紧事便是打糨糊。熬糨糊大有讲究，不干不稀，黏稠得恰到好处才算合格。粮食紧张的年月里，有些人家格外俭省，余下的糨糊料，还会留着喂家禽。糨糊不能起泡，不能结疙瘩，一旦质地不均，粘贴出来的盒子便会起皱歪斜，直接影响成品的成色。糨糊调好，工序便从做“小底儿” 开始。旧时的火柴盒是抽屉式结构，小底儿，就是那只盛放火柴的内匣。先要拆捆木小条，按压加深折痕，一排排摆开，一次摆上十二个在平板之上，刷匀糨糊，把木条粘牢。这细致活，多半由心思缜密的三哥来完成。我们再把粘好的坯料逐一取下，套在火柴盒大小的蜡模之上围合成型，垫好底衬纸片，将四周多出的纸条折压贴牢。一道工序做完，方得一只方方正正的内匣。这算是糊火柴盒里的技术活，讲究粘贴平整，边角横平竖直，容不得半点马虎。一只只做好的小底儿，整齐码在木板上晾干。待干透之后，取过内匣，铺好外套纸板，顺着压痕卷起盒套，接口处刷上糨糊粘牢，再贴上鲜亮的商标，行内唤作 “卷大板”，做完依旧要静置晾干。干透的火柴盒整齐码进大托盘，捆扎结实，一盘盘摞起。积攒到一定数量，便送往火柴厂检验。厂里的检验人员，依照牢固度、美观度划分等级收货，但凡粘贴松垮、边角歪斜，便要抱回家返工重做。刷、折、糊、贴，几个简单的动作，重复千万遍。这是地道的劳动密集活计，一百只成品，不过几分钱。想要多挣一点补贴家用，就要反复练习，练得心灵手巧，在单调往复里把速度提上来。彼时可以挣钱的门路寥寥无几，糊火柴盒，便是贫苦家庭无比珍贵的营生。时至今日，家庭聚会闲谈，我们还常常忆起小时候的那个寒假。天寒地冻，漫漫长夜里，全家灯火之下，夜以继日地糊火柴盒。兄妹之间还会互相比赛，比谁糊得周正，比谁做得更快。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手脚冻得发僵，偶尔还要忍受困神干扰，可苦累仿佛都被淡忘，繁重的手工劳动，竟成了一家人苦中作乐的游戏。时光沉沉，那股糨糊淡淡的米腥气息，仿佛还萦绕鼻尖。世事流转。八十年代后期，打火机慢慢走进生活；步入九十年代，各类日用电器普及开来，火柴渐渐淡出日常，如同旧时的火镰一般，慢慢退出人间烟火。曾经红火一时的济南火柴厂，也在时代浪潮之中悄然落幕，归于沉寂。糊火柴盒的往事，也随岁月慢慢蒙尘，渐渐少有人提起。可每每回望，总觉得，把这些艰辛过往讲给后辈听，自有它的意义。不知从何时起，吃苦耐劳的品格，在有些地方竟成了被轻看的东西。那一代人靠着双手苦苦谋生的故事，似乎不再被当作值得诉说的光荣。我当然明白，不必让今天的孩子再去体验糊火柴盒的辛劳，却一定要让他们读懂背后的精神。我们如今拥有的富足安稳，多半源自一代代普通人脚踏实地的劳动创造。物质可以迭代更新，物件可以消亡远去，但吃苦耐劳、勤恳自立的底色不该被遗忘。只要这份精神还存于心底，无论未来遭遇怎样的风雨坎坷，人就不会轻易丢掉心中的希望。小小火柴盒，早已熄灭了曾经的火苗，可那一代人用双手点亮生活的微光，应当长久留存。

读《熄灭的火柴，不灭的微光》有感

文/于洪文

       读完陈春娥老师这篇文章，内心满是感慨。一纸小小的火柴盒，承载起那个年代普通家庭的艰难岁月。我仿佛随着文章的描述，回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艰苦的时代。陈老师一家人围在一起糊火柴盒的光景我小时候见过不少，我家虽没有做过，但在发小同学家，此情此景却常常见到，记忆犹新。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一家人围坐灯下，熬糨糊、折纸板、糊盒子，日复一日重复着辛苦的手工活。微薄的酬劳，是支撑家庭生活的希望。寒冬夜里，手脚冻僵，却依然苦中作乐，兄妹竞赛劳作，平凡的烟火里藏着一家人相依的温暖。我们还从中看到家庭温情穿插其间：兄弟姐妹围桌劳作、寒冬夜里竞赛比拼、手脚冻僵依旧苦中作乐，米糠糨糊淡淡的米腥气息。在艰辛的谋生之中，写出一家人相依相守的暖意。苦难没有渲染悲戚，而是写出苦里有乐，真实动人。时代变迁，火柴渐渐退出生活，济南火柴厂也归于沉寂。旧物件会被岁月淘汰，但老一辈吃苦耐劳、踏实肯干的精神，永远不会褪色。我们如今安稳富足的生活，离不开一代代普通人用双手辛勤打拼。火柴虽熄，微光不灭。这份勤劳自立的精神值得我们铭记，更要代代传承下去。陈老师是散文高手，不仅作品高产，而且文字功底深厚，这篇小文即为见证。文章以小见大，以糊火柴盒这件微小的家庭副业，折射六十年代普通百姓的生存状态。小物件承载大时代。没有过度煽情，用纪实的细节说话，文字描述细腻，朴实无华，于平淡文字中蕴藏厚重情感，怀旧而不沉溺过往。且文章结构完整圆融：标题的“熄灭的火柴”与“不灭的微光”，首尾呼应，叙事、抒情、议论三者结合。总之，这是一篇优秀的回忆散文。写的是旧时光的苦，赞的是普通人的韧。火柴虽熄，微光长存。既留存济南的市井往事，也传递劳动立身的精神，适合给后辈阅读，很有教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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