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 《岁月拾遗》
文/清白相承
打开窗帘,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过明镜的玻璃,在光亮的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尘埃于光柱中缓缓浮游,宛若时光的碎屑。我独坐藤椅,手捧一盏温茶,看杯中嫩叶舒展沉浮,水汽氤氲间,恍若窥见人生初境——澄澈如水,蕴藏万千可能,恰似宣纸未落墨时,留白处尽是遐想。
年少时,总以为人生是一场策马扬鞭的远征,心怀“会当凌绝顶”的豪情,欲踏遍千山,横渡沧海。彼时步履匆匆,目光只及远方云岫,却忘了脚下青泥与路旁幽兰。我们在追逐中跌撞,在风雨里泣诉,又在泪痕未干时倔强起身。每一次挫败,皆如命运以刀锋在灵魂上镌刻的铭文,虽痛彻心扉,却真实可触,终成生命年轮中不可磨灭的印记。
中年如盛夏午后,暑气蒸腾,蝉鸣聒噪,热烈而沉重。肩头担子渐沉,上有高堂倚门,下有稚子牵衣,责任如丝网,层层缠绕,密不透风。我们在市井喧嚣中缄默,在疲惫深处坚守。偶有片刻停驻,回望来路,方知昔日以为难以逾越的沟壑,如今已化作眼底淡烟疏柳。人生的厚度,原不在惊涛骇浪,而在柴米油盐的细密针脚里,在日复一日的静默承担中,悄然织就。
而今步入晚秋之境,心境如古井无波。不再执念于得失盈亏,亦不困顿于是非曲直。始知落叶飘零自有其静美,雨打芭蕉亦含清韵。人生至此,不再向外攀援,转而向内观照。于孤灯下与自我对坐,听檐滴敲心,任岁月如流,终与过往和解,与无常相安。
回首向来萧瑟处,确也无风雨也无晴。人生原是一场漫长的辞别与重逢:辞别天真,方得澄明;辞别浮华,始遇宁静。每一程山水,皆有其意;每一段悲欢,皆成诗行。
夕阳西沉,余晖将天际染作温润的橘红,如旧绢上淡施的胭脂。我轻合茶盏,起身立于窗前,迎向又一个黄昏。人生本无定式,亦无标准答案,唯以心为笔,以时为墨,方能不负韶华,不负此身。愿在这有限的光阴里,活出几分古典的从容,几分深情的宽广,如古卷中一行小楷,虽不张扬,却自有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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