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东元
九月中秋，天高气清，我随旅行团一路北上，奔赴山西五台山。五台山坐落于忻州五台县东北部，由五座顶平如台的山峰环抱而成，故而得名。它又名清凉山，位列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首，世人称“金五台”，是公认的文殊菩萨道场。
在国内佛教名山中，唯有五台山独存青、黄两庙共生的格局，汉传与藏传佛教在此相融共生。其佛教文脉始于东汉，盛于李唐，据《古清凉传》记载，唐代全山寺院多达三百余所，香火鼎盛，历经千年兴衰，如今仍存寺院四十七处，古刹梵音，绵延不绝。
五台山雄踞太行山北端，是太行山脉的最高峰聚集地，素有“华北屋脊”的美誉，北台顶海拔三千零六十一米，为华北之巅。虽与太行山地缘相连、山势相接，其地质肌理与山体脉络却自成一体，形成了独特的地貌风骨，不归于太行主脉。这般山川殊异，也为这座佛国仙山添了几分独有的灵气。
一路行来，晋北大地的秋意粗犷苍茫。太原往北，沿途群山连绵，大多草木稀疏，或是荒草覆坡，或是岩石裸露，秋色萧瑟单调。可越靠近五台地界，景致便悄然渐变，待踏入山中，全然是另一番天地。 秋日的五台山，褪去了盛夏的浓艳，多了几分清寂温润。漫山林木层层叠叠，墨绿的松柏常青不衰，白桦染金、枫叶缀红，深浅各色交织错落，像大自然随手打翻的调色盘，斑驳雅致。
山风穿林而过，秋叶簌簌作响，搭配山间古刹风铃的叮咚声响，清悦悠远。路旁野花零落摇曳，秋草含露，空气里裹挟着山林的清润与古寺的淡香，果然一方佛土，便有一方迥异山水，应了那句佛光普照、山水殊异的老话。
民间流传着不少五台山的小众传说，最接地气的便是龙王歇龙石的故事。相传远古之时，五台五峰高耸、怪石嶙峋，常年狂风肆虐、寸草不生。东海龙王巡游至此，见此地山势险峻、灵气汇聚，便驻留山间，行云布雨、滋养山川。龙王行云布雨过后，常静坐山中一块巨石上休憩调息，久而久之，这块巨石便被称作歇龙石。也正因龙王润泽山川，原本荒芜的五台群山，渐渐草木繁茂、清泉潺潺，终成一方灵山净土。当地人常说，五台山水之所以独异周边、草木丰茂，皆是龙王庇佑、佛泽滋养的缘故。
另有文殊菩萨青狮显圣的古老传说，在山间代代相传。古时五台山中常有山风肆虐、云雾弥漫，行路艰难，百姓信徒多有困扰。文殊菩萨慈悲济世，常乘青狮巡游五台五顶，狮吼震散迷雾，清风涤荡山峦，为世人扫清前路阴霾。偶有山中清修老僧，潜心打坐之时，曾见祥云漫过山巅，青狮踏云而来，菩萨端坐其上，霞光遍洒群山，转瞬即逝。久而久之，世人便坚信，五台群山四时清朗、岁岁安宁，皆因文殊菩萨常驻此地、护佑一方。
这座灵山成为文殊道场，自古有据可依。《大方广佛华严经》有言：“东北方有处，名清凉山。从昔以来，诸菩萨众，于中止住。现有菩萨，名文殊师利，与其眷属，诸菩萨众，一万人俱，常在其中，而演说法”。《佛说文殊师利宝藏陀罗尼经》亦载，世尊预言，灭度之后，南赡部洲东北方震那古国，有五顶灵山，文殊菩萨常住于此、为众说法。中国古称震那国，五台山恰处其东北方位，五峰巍然对峙、山间气候清凉无暑，与经文所载的清凉山、五顶山全然契合，自此被佛门定为文殊菩萨道场。
文殊菩萨象征无上大智慧，法身形象多样，民间最常见的五髻文殊，右手执智慧剑，寓意斩断世间烦恼纠葛，左手托莲花、承《般若经》，代表清净本心、智慧明理，千百年来，庇佑着无数前来祈福的世人。
五台山的佛教香火，自东汉便已点燃。汉明帝年间，天竺高僧摄摩腾、竺法兰远赴东土，行至清凉山，见此地山势灵秀，与印度灵鹫山极为相似，又寻得佛陀遗迹，又见文殊灵光显现，深知此处是修行弘法的宝地，遂在此开山建寺，初名灵鹫寺。
汉明帝崇信佛法，特赐“大孚”二字，寓意广弘佛法、普惠众生。此后千年，五台山寺院历经更迭扩建：北魏孝文帝增修殿宇，北齐时寺院增至二百余座，隋文帝于五座台顶各建一寺，唐代鼎盛之时，全山寺院三百有余、僧侣三千余人，贞元年间僧尼更是多达万人，梵音响彻群山。
北宋太平兴国年间，朝廷敕令铸造金铜文殊圣像，安奉于菩萨顶真容院，并重修十大古寺，皇家加持，香火更盛。明末修缮塔院寺大白塔、显通寺铜殿等核心建筑，留存千年古建风骨。
清代喇嘛教传入五台山，形成了汉僧居住的青庙、蒙藏喇嘛修行的黄庙比邻共存、相融共生的独特格局，这也是四大佛教名山中独有的景致。历经岁月变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经普查，全山原有青庙九十七处、黄庙二十五处，现存核心寺院四十七处，台内显通寺、菩萨顶、塔院寺、黛螺顶香火旺盛，台外南禅寺、佛光寺古建留存，古韵悠长。
循着秋日山径，在导游的带领下，我们依次探访山中名刹。首至显通寺，其前身便是东汉始建的大孚灵鹫寺，是五台山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第一古寺，历经千年修缮，清康熙年间定名显通寺，如今也是五台山佛教协会驻地。古寺红墙黛瓦，秋日光影洒落殿宇，古木参天、庭院清幽，一砖一瓦都藏着千年佛韵。
再登菩萨顶，这里是五台山规模最大的黄教寺院，古称真容院、大文殊寺，始建于北魏。明永乐年后，蒙藏佛教信徒进驻此地，使其成为五台黄庙之首。清代帝王崇佛，康熙、乾隆多次巡幸五台，常驻菩萨顶，御赐大喇嘛提督印，让这座古寺多了几分皇家气度。秋日登临寺前高台，可俯瞰台怀镇全景，层林秋色环绕古刹，梵风习习，心境澄澈。
继而探访塔院寺，寺院原为大华严寺塔院，因寺中巍峨的大白塔得名，如今已是五台山的标志性建筑。古塔始建于北魏，明代重修，塔身洁白庄严、挺拔古朴。民间相传，大白塔内藏有阿育王所造舍利塔，寺中文殊塔留存文殊菩萨发舍利，千年香火缭绕，护佑众生，无数信徒慕名前来瞻仰祈福。
最后登临黛螺顶，古名佛顶庵，历经数次更名，于清乾隆十五年定今名，沿用至今。民间素有“不登黛螺顶，不算台山客”的说法，登顶朝拜文殊菩萨，便是广为流传的“小朝台”。秋日登顶，视野开阔，五台群峰秋色尽收眼底，层林斑斓、云雾轻绕，古寺静立山间，山水与禅意相融，静谧悠远。
五台山古刹林立，除了几处核心名寺，南禅寺、殊像寺、罗睺寺、万佛阁、龙泉寺、佛母洞等诸多寺院，各有古韵、各有传奇，只是此行时间有限，未能一一探访，留作下次再赴灵山、静心朝拜。
细细分析，你会发现：佛教最著名的、最朴素的四个道理不玄虚，本质是教人清醒地活着：修心、明理、觉察、从容。这也是千百年来佛学久盛不衰、能延续到今天的一个重要原因。它的文化精髓，早已融入古代中国文明，成为中国文明的一个组成部分。
秋日五台，游人络绎不绝、香火兴旺。往来游人或赏秋览胜，或拜佛祈福，烟火气与禅意交织。世人万千，各怀心事，佛家有言，佛渡有缘人。我心怀赤诚与敬畏，见寺便拜，遇佛焚香，不求功名浮华，唯愿以一己虔诚，祈家人岁岁平安、四季安康。秋染五台，山静寺幽，一程山水，一程修行，满心澄澈，不负此行。
心旷神怡之际，遂吟一首《五台秋悟》，以作留念：
五峰凝翠沐秋光，古刹清音渡俗常。
心净方知山水静，一丝善念动天方。
作者简介：
方东元，江苏沭阳人。
笔名：在海一方。
高级工程师；南师大中文专业毕业；工商管理硕士；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
迄今发表散文、诗歌七百余篇；先后获得中国散文网和华夏文学院征文一次特等奖；三次金奖；三次银奖；
2025年10月，任《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副主编，收录散文八篇、诗歌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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