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母在,人生便有了坐标
辛剑/文
暮色如墨晕染开时,我总恍惚看见老家窗台上那盏昏黄的台灯,灯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玻璃,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妈总说:“灯亮着,你们晚归也不会摸黑。”那时不懂这句话的分量,直到后来在异乡加班到深夜,望着写字楼外的万家灯火,才忽然明白:所谓家,不过是父母点亮的那盏灯,是无论走多远,回头总能看见的温暖坐标。
“父亲在,天就在;母亲在,家就在。”这句被传为弘一法师的感悟,道尽了中国人对家庭最朴素的认知。父亲如庭前老槐,以宽厚的脊梁撑起遮风挡雨的屋檐;母亲似灶膛里的炉火,把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焐得温热。还记得儿时雨天,父亲宽厚的手掌裹着我的小手,踩过巷子里深浅不一的泥泞,他的裤脚溅满泥点,却把我护得干爽;母亲总在灶台边转个不停,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是厨房里永不落幕的序曲。他们在,我们就永远是孩子,不必过早体会世事艰辛,不必独自面对人生风雨。
民间常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朴素的智慧里藏着最本真的生存哲学。父母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层保障,是原生家庭里最坚实的后盾。他们用双肩扛起生活的重担,把最安稳的日子留给子女。就像老屋檐下那盘沉甸甸的石磨,沉默地碾过岁月的风霜,每一道磨痕里,都藏着为家人熬煮烟火的执念。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毕淑敏笔下的这句话,总让奔波在外的人鼻头发酸。每次假期返乡,车刚拐进巷口,总能看见母亲倚着门框,手里攥着我的旧围巾,风掀起她鬓角的白发;父亲则在院子里侍弄那几盆月季,指尖沾着泥土,看见我就直起腰,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笑。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因为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孔子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这不是迂腐的教条,而是中国人对家庭最深沉的眷恋。记得第一次远离家乡求学的前一夜,母亲就着昏黄的灯光缝补被褥,针脚细密得像她的牵挂;父亲默默往行李箱里塞了用玻璃瓶装的家乡酸菜,瓶盖上还缠着厚厚的胶带,他说“外面的菜没家里的对味”。站台上汽笛长鸣时,父亲别过脸去揉了揉眼睛,我忽然读懂了“游必有方”四个字的重量——那不是束缚,而是让父母安心的承诺,是对生命源头最深的敬畏。
“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须千里拜灵山。”这句俗语像一记警钟,敲醒了多少在名利场中奔波的灵魂。我们总以为幸福在远方,在遥不可及的功成名就里,却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宝藏:是我深夜发烧时,母亲熬的那碗姜丝可乐,姜辣里裹着她的体温;是我上学要迟到时,父亲凌晨五点起来修我的自行车,手被冰冷的链条磨出了红印,却笑着说“快骑,别耽误课”。这些寻常的瞬间,藏着比任何经文都珍贵的慈悲。
《孝经》有云:“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孝顺从来不是用银行卡上的数字衡量,而是耐心听母亲唠叨楼下张婶家的家长里短,哪怕已经听过三遍;是陪父亲喝杯温酒,听他讲年轻时在工地打拼的往事,他说得起劲,我就笑着附和。就像孟郊笔下“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父母的恩情如春日阳光,我们穷尽一生也难以报答,能做的唯有珍惜当下,让他们的晚年多些温暖的陪伴。
常听人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其实哪里是草窝珍贵,分明是草窝里的人让人心安。家的温度,从来不在于装修多豪华,而在于饭桌上有父母做的家常菜,衣柜里有父母晒过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去年冬天回家,父亲执意要给我铺电热毯,蹲在床前调试温度,嘴里念叨着“你小时候怕冷,脚总凉”;母亲在厨房煮着小米粥,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米香飘满屋子。那间墙皮有些脱落的老房子,因为他们的存在,永远散发着让人眷恋的气息。
隔壁张大爷退休后在城里买了宽敞的新房,却总爱骑着电动车回老院子坐坐。他坐在门槛上抽烟,望着空落落的灶台说:“房子再大,没你大婆在,就只是个装着家具的空壳子。”这话让我忽然庆幸:如今每次打电话,那头依然传来父母的絮叨——“什么时候回家?”“家里的腊鱼晒好了”“孩子最近成绩怎么样?”这些细碎的问候,像一根根暖线,牵着我漂泊的心神。才真正明白,父母在,家是活生生的牵挂;父母安康,家就永远是充满烟火气的港湾。
前日整理旧物,翻出父亲二十年前的硬皮日记本,扉页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有力:“为了孩子,再累也值得。”忽然想起那些他早出晚归的清晨和傍晚,自行车的铃铛声在巷口响起,他的肩头扛着工具袋,额角渗着汗珠;想起母亲偷偷给我塞零花钱时,总攥着我的手说“别乱花,留着买文具”,掌心的温度至今清晰。原来我们成长的每一步,都浸透着父母的汗水与牵挂。
人到中年,愈发懂了“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无奈。朋友老周说,他最大的遗憾,是父亲走前没能多陪他下几盘棋——以前总说“忙完这阵”,可等忙完了,棋盘前的椅子却空了。我们总以为时间还多,却忘了父母的白发是被岁月催着长的,他们不会等我们功成名就,也不会等我们把小家打理得妥妥帖帖。其实对父母来说,最好的孝顺从来不是昂贵的礼物,而是“常回家看看”:陪父亲聊聊时事新闻,哪怕你并不感兴趣;帮母亲择择菜,听她念叨厨房的琐事,这些细碎的时光,终将成为我们生命里最珍贵的珍藏。
窗外的玉兰花又开了,像极了母亲年轻时别在发髻上的白绒花。我拨通家里的电话,那头传来父母熟悉的声音,母亲在问“中午吃的什么”,父亲在旁边喊“让孩子注意身体”。那一刻,心里忽然无比踏实:这个世界有太多不确定,但只要父母还在,我们就永远有个可以回头的地方。那里是我们生命的起点,也是灵魂永远的归宿。
愿我们都能握紧这份幸运:在父母还能清晰听见的时候,多叫几声“爸爸”“妈妈”;在他们还能慢悠悠散步的时候,多陪他们晒晒太阳,聊聊家常。因为有父母的地方,才是我们永远的家——那里有灯,有饭香,有永远不会消散的牵挂。
作者简介:辛剑,男,天水市秦州人,文学爱好者,喜欢阅读,擅长散文创作,作品充满乡土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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