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黄发的小老师
图/文：余成刚
看人之长，世间一切尽为吾师。去年 60 岁山西农民工安大哥写下《我的母亲》是一篇临场而作的回忆随笔，文字褪去华丽修饰。只留存最质朴的生活记忆，唤醒我对母亲的深切思念。学历与身份从不是衡量文字力量的标准。历经生活磨砺，沉淀下来的真挚情感才最直击人心。
今日读到甘肃会宁一位 16 岁少年写的《我的妈妈》再度被文字打动。之前读过太多写母亲的文章，大多聚焦母亲的辛劳、慈爱与无私付出。叙事框架趋于固化，而这篇文章跳出固有模板，站在一个被丢下孩子的视角，书写母亲的缺席，成长的伤痕与克制的思念。 写此文时，他染着一头黄发，透着叛逆。可读完全文，能感受到文字之下其内心的柔软。作为一名十六岁孩子的父亲，我对此深有体会，不能仅凭外表给一个孩子贴上标签，桀骜的外壳包裹的，是长久缺爱带来的深重孤独。 这类命题作文我们都曾写过。
我是一名初涉文学的新人，对文字不过是浅尝辄止，现班门弄斧分享一点浅见。这篇文长1800字。文章开篇写作少年原文记述：抽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我愣了很久，以前同学提起你，我总是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揍他，打坏过好几副眼镜，但这次握笔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这段开场白描述人称转换非常不确定，被认为是写作中的忌讳他说：以前同学提到你，这个“你”是他妈妈，作文起头写到：谁要是说我的妈妈，我总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揍他。这样文字中的前置成分“你我他”就确定下来。作文看效果，不能因这处有人称代词使用不当，就判定会破坏全文整体立意，这里无需过多考量。接着原文写道：说掏心的话，如果围绕着妈妈来写，那我只有这几个字，是瘦的，圆脸，牙有点豁。他用最简单的方式，把妈妈准确的描述出来。他继续写到：这是我记了快10年还没有忘的样子。这种补充说明让母亲生动起来。他说：除此之外，关于你性格之类的，我只能看着别人的妈妈来想象了。我拼凑不出关于你的所有记忆，就借此机会说说妈妈不在身边的日子吧。这少年从主题我的妈妈游离到自己，很自然的转换。这感受是真实的。写文章真实感受排第一。他在不经意之间传达了生活之苦，妈妈已十多年未见。他没直接表达，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这种写作手法称作“曲笔”，不直接描绘，直接将情绪拉满。接下来他说：我讨厌你很多年。当时我才上小学一年级，弟弟上幼儿园，就在某一天放学的晚上，你没有在家，我到处找你，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你的身影，两三天后才有人告诉我说，你妈走了，不要你了。 这里重要的情节是妈妈突然的离开，那时他才刚上小学，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都很淘气，民谚里讲：7岁8岁狗都嫌。少年在这处记述过后，没再做渲染，他跨越6年的时间继续描述：初中班主任跟我们说过，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他文中发问：但我的母亲为什么就没传来一点消息呢？这和其所接受的教育相悖，我会有这种感受，从小到大接受三层教育，家庭、学校和社会，每次都会颠覆三观，这个少年迅速捕捉到了。他提到：我当初拼命想找出你不舍的痕迹。这段话是他的自我安慰。从孩子的角度来解读：妈妈走的时候她还是很舍不得我的，孩子甚至期盼有一个简单的告别，比如跟儿子拥抱，说妈妈要出远门了，很长回不来。这些都没有。他言：你走的太干脆了，什么也没留下。接着他道出内心真实的失落，他用四个字概括“真的难受”，没有修饰，语言就是这样，叙述情节推进到此，再简单的语言都是有力量的，无需将复杂的表露。少年坦陈一件小事：我偷偷的偷偷的哭了过好几回，是因为没有你的原因。从文学的视阈观之，这是留白，大幅度的跳跃，从小学直接跳到初中，中间没有记述，这印证了作者之前所说：“十来年的时间”。他继续说：日子平淡到时间慢慢模糊，爸爸还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家里就剩弟弟奶奶和我，奶奶一个人照看，我和弟弟就这样慢慢长大到现在。这是大部分农村留守儿童的现状，隔代照顾成为常态。文字过渡，简单明了，很顺畅。
其笔锋是随时跳跃的，他写到：六年级时，我在放学路上遇到发小，那是我第一次在外面鬼混，有刺激，也有时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晚上偷偷带烟回家，钻进厕所，学着他人抽烟，猛吸一口，呛出眼泪，脑袋发昏，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说实话，那次体验感很差，但我还是一遍遍的模仿，假装自己成熟。这段描写很准确，我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男孩到青春期都会有脱离父母的内心波动，假装成熟开始吸烟。
他谈起：那年我还偷偷的刷了爸爸卡里的1万多块钱玩游戏，已经记不清那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爸爸每天在工地上干到凌晨，每顿都吃凉面。后来我后悔过很久，可道路一旦偏离，就很难再调整过来。这段话在我看来非常重要，因为在未成年时，他有了自我反省的能力，人在社会上取得成功，反省是第一能力。
个人观点：过了40岁若不懂得反省，就不会有所建树，自我反省越年轻越好，知道自己的不足，能醒悟走错了路，后续发展定能成事。文章在这段文字里，非常自然的说了一句话：我后悔了很久，但是道路一旦走偏，就很难再调整过来，我就开始逃课打游戏，反正不做好事。总之，妈妈，你在电视上看到的所有的坏习惯，我几乎都染上了。从那天开始，我就变得浑身是刺，同学们笑话我说没有妈妈，等不到再说第二句，我的拳头就落在他脸上了。有一次打架撕扯，硬生生的被掀掉一块指甲盖。我满地寻找，天真的以为只要拼回去就能完好如出，那一刻我分不清是恨他们，还是恨自己的家庭。我觉得这段文字是文中最重要的段落。我们生活中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激烈的冲突，和人争吵架打架，但这时很难清醒的想到自己在做什么。
文中有句话“那一刻我分不清，就是我恨他们，还是恨我自己的家庭”，这处读了多遍，小时候都打过架，打架不管是衣服破了，注意力是在衣服上；受伤了肯定关注伤口。如他所说，满地找指甲盖，那就是在掩饰不甘，隐藏懦弱。写作是写故事，文字叙述情节比故事重要，细节比情节更为重要。打架这段非常的感人，道出一个孩子的孤立无援，他内心的苦，通过这个小小的受伤表达出来，情节暗喻：生活一旦破损就像碗裂了似的，必须用别的方法把它衔接，会留下一道痕，一道疤痕提示这个饭碗曾经伤过。
接下来笔锋一转随即写道：家长会是我这些年唯一想起你的时刻，看着空着的座位，有无数次试图改变，但这样的坚持没超过一天，我又回到了那个精神小伙的队伍。后来无法忍受学校的约束，索性就去了兰州，那年我还不到15岁。想象脱离束缚会闯出一番天地，跟爸爸大吵一架才离开的，问遍了饭馆、工地、理发店，才发现15岁的年纪，连简单的打杂学徒都没人愿意要。可我又拉不下脸回家，就这么硬撑着，窝在出租屋里啃干饼吃榨菜，熬了4个多月才被舅舅带回学校，嘴上依然吵闹着，心里却无比感激，毕竟那段日子我彻底的体会到，不用谋生吃苦，安心读书才是幸福。这段表达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出去尝到了苦，体悟到在家里安定生活是一种幸福，这是自醒。这时文风反转。他继续写道：我借着田径的特长上了体育学校，本来应该开启新人生，可是得知训练专业的钉鞋就1000多块钱的时候，我所有的期望都落空了，偷偷找老师退掉了学费，放弃了这条路。爸爸已经61了，工地上没人敢聘用他，经常腹泻，闲在家里，奶奶靠砸杏核补贴家用。我不敢任性追梦，还是打算在县城选个学校，学点技能。当下的孩子解决问题大多都是向外求，是求救型，总在想父母为什么不帮我？觉得爸妈无能，用要钱来解决问题。这个少年解决问题的方法是自己向内去解决。人生不如意十之有八九，不是用他来类比。文中提到一个感人细节：他爸爸61了，失去工作，奶奶靠砸杏核补贴家用，收入微乎其微。他直接阐述：除了学费，我放弃体育还是因为畏惧烈日暴晒。我文化底子太少，瓜地里的太阳有多毒，每天四五点起来，晚上才收工，上万斤西瓜在手上举起放下，但所有的劳累都比不上烈日暴晒的痛苦，像火烤，像针扎，全身褪了好几次皮，晒得黢黑，奶奶都快认不出我来了。有一次掉下来，肋骨上蹭出一条血痕，疼得喘不上气，但我强撑着干完活，生怕被老板辞退。所以我现在最理想的工作，就是坐在屋子里，每个月五六千就足够，只要不用经受烈日暴晒，我觉得就是幸福。相对来说这段文字容易理解，读后产生共鸣，也合情合理。写出了小作者现实的生活状态：我们六七个人住在路边的一个破房子里，没活的时候就省钱不吃饭，只吃瓜睡觉。大家和父母打电话都谎称吃住很好，刚好我没有这种烦恼，反正没人来主动问我。
领到第一天工钱200多，我跑去给奶奶买了只烧鸡，给弟弟添了新衣服，剩下60块钱我染了黄头发。我总觉得这样打扮看起来更不好惹，这样大手笔花一次以后就得好好赚钱交学费换手机，现在用的这部手机的屏幕已经换了三次了实在扛不住了。读到这时我感觉这少年是个写作大师，他特别能抓住细节，如染黄头发这事当家长都很痛恨，男孩子只要染发父母就觉得这是学坏，但这少年染发却是让人看起来不好惹。他写下心里暗暗的决心：钱花光了要好好的挣钱，好好的攒钱，交学费换手机。这些愿望和目标都是可实现的。
刚开始写作时我常想想宏大的叙述情节，写出的文字未有打动读者这位16岁的少年写出很值得回味的一段话：妈妈你也不用牵挂，奶奶对我很好，当初我从学校里跑出来两天没回家的时候别人都说她整日痛哭，看见她苍老的皱纹我也跟着大哭一场，从那以后我就不再逃学了。至于弟弟，我已经踩遍了所有的坑吃够了苦头，不会再允许他的人生重蹈覆辙了。这是他第三次自省，一次比一次深刻，他学会了帮，助别人，对弟弟他说服的力量一定比他父亲比他奶奶说服弟弟的分量要大很多，他有一种天生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和韧劲。 写到尾声他说：太晚了妈妈，我在交易市场写作文有点看不清了，就这么多吧。这么多年过去有怨恨也消了，心里只藏着一点期待，我假装不在意打听你的近况，妈妈你是否也打听过我吗？结尾令我泪目，他用置换站在妈妈的角度想自己，这情感是直白的。写作表达不能挤，向外挤是写不好的，文字要自然流淌。引我入门的文学导师告诫过我：“精品发自内心。真情抒于笔端。”写好作文一定要真诚，真诚会排解写作技术性的障碍。人人都会说话，都会把话说得很好，但是就是写不出来。
近段时间一直学习中、高考优秀作文，站在学校老师评判的角度，如果让我给这篇作文打分，我会打满分，超越文字本身的价值。这篇作品摆脱了技巧，技巧已不再重要，疏漏也不重要，不必吹毛求疵。我试着用智能AI工具咨询:请给这篇文章打分。AI给出了评论：第一是事件详细分配不均衡，本人认为天下之事，如果太过均衡就会变得无趣。AI还得出缺少一处完整的场景描写，文中的确没有描写场景，仅是提及一个简陋的房子，其他未做描述，我想那间屋子不是宾馆的大堂，无需赘述。智能还提示文字情感转折仓促，层次不够。我不觉得情感转折需要太多铺垫。智能工具接着评论：人物形象单薄，将奶奶、父亲、弟弟都一笔带过。文章主题是《我的妈妈》，在写作者心目中母亲是模糊的，他是在写内心的真实感受。最后AI评判：句式平直少变化。我不太清楚智能工具是否真能理解人类内心丰富的情感，电脑为这篇作品评分是51分。我很纠结，便用《滕王阁序》输入AI评分，结果满分；继续用网上一篇非常华丽的文章去评价，依旧是满分获高评。并不是谬论文辞精致的文学作品。
这篇16岁甘肃少年的故事在各地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是留守儿童、是问题少年，常提及爱心人士提供帮助等等，这篇文字让我读懂了这个我认为他还是个孩子内心，他所表达是处于妈妈失去音讯后，身处异常艰苦环境，不得意，每日付出繁重的体力，写下这样的文字，满篇表达内心的期盼，孩子不埋怨，不指责，不控有反省，使我与文章产生共情。我以一个文字新手的观点，谈了个人浅陋之见，仅代表一家之言，是诫告自己写作要发自内心，不能被技术观念所限。好的文章需多读、多写、多感悟生活。作者简介
余成刚，新疆石河子市人。1975年出生，1991年入伍，任某部第12师47团一营文书。退伍后历任乌苏啤酒公司新疆区负责人，新疆机场集团乌鲁木齐机场营销运营总监，现任北京逸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文学新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