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批斗告一段落,他们把我交到通海口最响当当的造反派组织“硬骨头造反司令部”(搬运公司)去喂马,便于他们监督管制。
当时,汽车运输很少,大部分货物运输都是骡马板车,所以搬运公司专门有一个马场,养有骡马驴80多头,只有3个60岁左右的老工人管理,劳动强度可想而知。
1968年6月,39岁的我背着行李来到马场。我是来劳动改造的,脏活重活,我必须抢着干。
当时马场没有自来水,要从通海口洲河里挑水。挑马水,扫马粪,这些又脏又累的活,我要同老工人一块干。还要晒马草、捆马草(过冬的储备草料)、上饲料、上饮水。如此繁重的劳动以外,还得随时准备参加造反派召开的批斗会。
有一次,正值三伏天,我正在马场翻晒马草,造反派来了2人,令我到剧院为揪来的县委副书记陪斗,挂上一块用细铁丝穿好的几斤重的大木牌子。大热天,黑牌挂在脖子上,低头弯腰站了2个小时,大汗淋漓,真是要命啊!我几次要求把重木板牌子取下来,颈子受不了,那些丧尽天良的狗杂种们,倒还骂我不老实,最后我还是瘫坐在台上了。
1968年12月,上面强调要解放干部。在这个大精神下,我才从长达4个月的马棚里被“解放”出来。但仍然不结合,当时叫做“靠边站”,就是只做些“三线建设工程”“水利工地”的具体工作,不给于任何职权。
直到1970年元月,沔阳县委把我和其他区与我类似情形的几名区委书记、区长调到县直工业战线。此时才完全摘掉了“走资派”的帽子,摆脱了造反派长达3年零1个月的折磨。此刻的我,形容憔悴,骨瘦如柴,多种疾病缠身,精神上的创伤,更是不堪回首,只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县委调我到大型企业县电油厂任党委书记。该厂也同样被运动搅成了一锅粥。不过此时中央“1.31”指示紧急下达了,要依靠广大工人群众把生产搞起来,深揭猛批破坏生产、横行霸道行为。闹派性、搞武斗、影响生产、破坏生产秩序的都要检查批判。造反派的日子不好过了,为长期受压的老干部、老工人出了气、撑了腰。正气上升,邪气下降,工厂生产逐步恢复正常。
我在县电油厂只搞了2个多月。通海口区形势和各地一样,也发生了极大变化,在区革委会掌权的一些“乌合之众”被清除出去。有“支派”行为的区委领导干部,也要到“学习班”集中学习。这样,区里干部缺乏。
县委紧急找我谈话,老县长、军代表、组织部长3人分别动员要我再回到通海口去主持全面工作。当时我身体状况很差,县里治病条件好些,家属也在县城里,推诿再三,仍然不行,硬着头皮于1970年3月再次赴通海口上任。
在电油厂2个月的工作经历,比工作队时间还短,所以,我一直在履历中都没提。
经过几年折腾的通海口,百废待举,各行各业的调整,恢复工作量很大。我带着严重的疾病硬撑到1971年冬,终于一病不起,病倒在工作岗位上。
农村工作是艰苦的,尤其是那个时期的农村工作,无论严寒酷暑,常年在农村蹲点,搞调查研究,和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办“试验田”。 特别是那几年的日子,我被整得死去活来,有病不能治,有家不能回。繁重的劳动,残酷的折磨,致使小病拖成大病。
1971年冬,我的血吸虫的肝病发作了,实在坚持不了,不得不到同济医院治疗。真是俗话所说的“病来如山倒”,来势十分凶猛,住在医院里病情仍然一天天加重,接着大腹水,肚子像个孕妇。
在同济医院,主管我的是个曾经留学苏联的老太婆,十分同情地对我说:“听说你还是在农村做领导工作的干部,怎么拖到这个程度才来治疗,你的病已经是晚期了。这在医学术语上叫做“失代尝期”,如早一年半载来治就好了”。
大夫哪里知道我的处境和苦衷,我的病是身不由己拖成这个样子的,是运动整成这个样子的。住院不到1个月,病情的趋势严重,卧床不起,不思饮食,靠吊针输液维持。
同济医院依据病情下达了《病危通知书》,病床上挂了红条子标记,由普通护理改为特级护理,并通知了家属和单位。沔阳县委负责同志、军代表(县人武部政委)、县委组织部长,以及通海口区委领导和同志们,相继来医院探望。我的亲友也专程到武汉来看望。老伴陈怀玉长期住在医院,日夜护理。
经过一段抢救性紧张治疗,病情有所缓解,腹水稍有消退,医院撤出了病危,取消了特护,但“腹水”消退极其缓慢。
那时,医院里的大字报、大批判搞得热火朝天,可是药品奇缺无人管,如“白蛋白”“冻干血浆”等腹水病人需要的药品,也要病人自己去想办法。后来还是托人找县医药公司买了1瓶“冻干血浆”,但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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