眇一目者说

               作者陈季

      八一年冬，奉命公差至铁力，并宿于站前旅舍，初至时有店员告之，晚七时某间有说书者可去听，然需早去，否则顾客迎门，拥挤不动，只能门外侧耳。仆自幼爱听书，自然欣喜，天尚明，不及餐，仅揣一馍一瓶水前候，是时室内乌泱泱几乎塞满，仆于一角得一位强行坐，时眇一目者坐于床头正慢慢用，然及简，一馒头，一粥，几根咸萝卜干而已，食毕，漱口，稍歇。至七时正，室内早已人满门外亦拥挤不动，眇者于床间正襟盘坐，掌拍床头，有人命息大灯仅留一昏可也，似是惊堂，徐徐开口，初时隐隐若鹂鸣枝头，声如滴翠，继而若夏虫林间翅搏悦耳，再而若秋溪石上轻滑流去，令人恍恍惚惚置身其中，又闻似驴蹄踏于石甬铿锵做响，猛然间话风突变，若疾风破窗而入，四壁呼啸，若周郎行舟，驭浪崩空，惊涛拍岸，又如关公水淹声震九霄！至观者惊，闻者骇！至此语声渐远渐歇，杳无声息，半晌始掌声擂动，有人命掌灯，仆见之，床上仅一眇者，无它！仆上前谢之，一眇者道；汝以笔挣食，吾以口挣食，何得能也！仆深以为然！

2026年9月9日清晨5时5分写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