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简介谢天斌,男,甘肃古浪人。县作家协会会员,市硬笔书法协会会员,甘肃省楹联学会会员、诗词学会会员、散文学会会员,宁古塔作家杂志纸刊签约作家。《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理事。生于河西走廊,长于丝路古道,从教多年,以粉笔为犁,耕耘于三尺讲台;以笔墨为舟,徜徉于文字之海。性喜读书,尤耽文字雕琢,于平仄之间寻韵,在遣词之际觅趣。于喧嚣尘世中,守一方书桌,以文字为灯,寻觉生活之美。常持素心,写人间烟霞。

听相声
文/谢天斌(甘肃古浪)

大巴在鼓楼前拐了个弯,导游举着旗子喊:“广东会馆到了,听相声去喽!”一车人像被风吹的蒲公英,纷纷落进南门里大街的深处。
跨过朱漆门槛,一座南方风格的戏楼撞进眼里。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在这灰墙灰瓦的北方老城,竟也站得从容。天井里摆着清式方桌木椅,茶碗瓜子碟一字排开,我们这一团人被安排在中间落座,刚端起茶碗,台上锣鼓便响了。
主持人是个胖子,长衫穿得鼓鼓囊囊,圆脸上堆着笑,一撩袍角上了台。他不开口先笑,三言两语就把满场炒得滚热,拿前排大爷的草帽打趣,问后排大姐煎饼果子的馅儿,天津卫的俏皮话像糖葫芦上的山楂,一串一串往外蹦,逗得满座前仰后合,瓜子壳落了一地。
灯光骤暗,唢呐裂空。变脸!锦绣戏服在台上翻飞,面具红转白、白转黑、黑转金,一转身一甩袖便换一张。演员俯身到台边,面具几乎贴到观众脸上,“啪”地又变一张,满场嘘声四起,茶碗都忘了放下。
唢呐声未落,锣鼓又紧。一头黄狮子跃上台来,金晃晃的,踩着鼓点翻腾。那狮头里的演员随唱腔把狮子舞得通了人性——锣鼓紧时登高台、踩椅背,威风凛凛;唱腔转柔时便低了头,眨眼睛、抖鬃毛,憨态可掬地挠痒。黄狮忽然一个跟头翻到台口,随着一句高亢的梆子腔,狮头一昂一伏,鬃毛飞颤,满场彩声如雷。
相声登场。两位演员一瘦一胖,一逗一捧。瘦的那位口齿伶俐,包袱抖得又脆又响;胖的那位一脸憨笑,眼神一递、嘴角一撇,便是满堂哄笑。说的都是老段子,却句句说到人心坎里,引得满场喝彩不断,茶碗盖儿碰得叮当作响。我正听得入神,知不觉中结束,竟有些不舍。
“各位团友,集合了!时间到了,咱们还得去下一个景点!”
满场哗然,继而苦笑。胖子主持人倒也不恼,拱手笑道:“得,列位赶场,咱不留,天津卫的好玩意儿,您下回再来细品!”说罢折扇一合,锣鼓骤停,竟真的散了。
我端着半凉的茶碗,望着台上那还没来得及收的醒木,心里像被谁轻轻揪了一下。那黄狮子仿佛还随着唱腔在台上翻腾,那相声的包袱还悬在半空,那茶碗里还沉着一截没说完的故事。可导游的哨子已经响了,一车人又汇成人流,涌向门口。
回头望,广东会馆的朱漆大门又半掩上了。阳光斜照在戏楼的飞檐上,老梁老柱沉默如昔,仿佛刚才的热闹只是它百年岁月里轻轻翻过的一页。
大巴启动,我靠着窗,手里还攥着那把没舍得扔的瓜子。天津卫的一日游,是走马观花,在这瓦下坐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又被风卷着,吹向下一个地名。可那胖子主持人的笑、变脸时的惊鸿一瞥、黄狮子随唱腔跃动的身影,却像半盏没喝完的茶,温热地留在了喉间。
这津门的一日,觉得是太短了。短到相声还没听完,便要起身;短到故事刚开了头,便要道别。可也许正因如此,那未完的半段,才更让人惦记。
西江月·津门相声
客至朱门暑蒸,南檐翘角连天。
茶烟散暑鼓声喧,满座欢情未遣。
变脸惊鸿照眼,黄狮跃起风旋。
梆腔转处兴难阑,半盏津茶尚恋。
变脸惊鸿照眼,黄狮跃起风旋。梆腔转处兴难阑,半盏津茶尚恋。
大巴碾过鼓楼的影子,我闭上眼,那半盏茶温,还留在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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