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击败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等南方起义军及元朝南方势力后,于元惠宗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出师北伐。在徐达、常遇春等名将辅佐下,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八月攻克通州。元惠宗于七月二十八日仓皇北逃,徐达率军攻占元朝都城元大都(今北京),元朝的全国性统治自此终结。元惠宗北奔上都,即今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正蓝旗草原。
中原大地历经十七年战乱浩劫,满目疮痍、民生凋敝,已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河北、河南、江浙等中原腹地更是荒无人烟、十室九空。朱元璋平定天下、建立大明王朝后,首要要务便是恢复中原荒废的土地、重振民生,大规模官方移民垦荒就此开启。
彼时山西地形险峻、山川阻隔,易守难攻,几乎未遭中原战火波及,且连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相较周边残破荒芜之地,山西俨然乱世中的一方净土,大量战乱难民纷纷涌入避难,致使山西人口稠密、地少人多。明朝朝廷据此推行“狭乡迁宽乡、人多迁地广”的移民国策。据民间相传,洪洞大槐树移民涵盖八百八十一个姓氏,族人遍布四方。

依据《明史》《明实录》《日知录之余》等正史与史料记载,自明洪武三年(1370年)至永乐十五年(1417年),历时五十年,明朝先后十八次在山西洪洞广济寺大槐树下组织官方移民:其中洪武朝十次、永乐朝八次。官府统一登记造册、发放路费凭证,由官军护送百姓迁往全国各地三百余个县市。
纵观历史,明初移民垦荒是利国利民、安定天下的旷世大政,成就深远。但于当时万千百姓而言,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世代安居、安居乐业的乡民,骤然遭遇背井离乡、骨肉分离的迁徙,人人悲痛万分、户户泣不成声,移民政令推行阻力极大、进展迟缓。
为顺利推进移民,官府再贴告示:不愿迁移者,三日内到大槐树下集合登记;自愿迁移者,在家等候即可。百姓闻讯奔走相告、喜出望外,以为登记即可留居故土。短短三日,十余万百姓齐聚大槐树之下。
未料官兵突然合围人群,官员当众宣读皇命:凡聚集大槐树者,一律外迁。噩耗如晴天霹雳,众人幡然醒悟、悲痛哭喊,却已然无力回天。官兵随即逐人登记造册,严格依照“四口之家留一、六口之家留二、八口之家留三”的移民政策,发放凭证路费。
为防止百姓逃亡,官府定下标记之法:每登记一人,便脱去鞋袜,以小刀刻划双脚小趾甲作记。因此,如今洪洞大槐树移民后裔,大多保留双脚小趾甲分瓣的特征。迁徙途中仍有族人伺机逃跑,官兵便以绳索统一捆绑众人双手、列队前行。途中百姓如厕需解开手上绳索,久而久之,人们便将如厕称作“解手”,这一方言词汇也随移民传遍大江南北,沿用至今。

数十万移民含泪辞别故土,步履蹒跚、前路未知。众人一步一回首,故土渐行渐远,最终唯见大槐树亭亭伫立、树梢老鹳窝依稀可见。后世遂流传千古民谣:问我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问我古居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鹳窝;谁是古槐底下人,双足小趾验甲形。

刘氏先祖,便是在这般山河动荡、万民流离的时代背景下,含泪踏上迁徙之路。一路西出关中、翻越陇坂、横渡渭水、辗转秦川,栉风沐雨、颠沛流离,历经骨肉别离、颠沛磨难。最终抵达定居之地时,仅剩父子二人,其间辛酸苦楚,难以言表。
初到新居,人地生疏、无依无靠、满目荒凉。先祖扎根求生、开荒拓土、搭建茅屋、安顿生计,休整后租种当地赵氏族人土地耕作。其后赵氏族人迁居今天水市秦州区秦岭镇虎皮沟一带。当年赵氏、史氏田地多集中于石沟里区域,故而有地籍记载:北至史家帮塄、南到阳洼坡地,通山出河七十二垧,岁纳租粮五石。
刘氏父子凭一身勤劳坚韧,深耕细作、勤俭持家,终得丰衣足食。此后娶妻生子、世代繁衍、人丁渐旺、家境殷实。如今村内刘自录居所,为刘氏祖居后院;缑给林居所,为刘氏祖居前院;刘瑞峰旧院北侧高台,为刘氏先祖祖茔。
目前本村刘氏宗族共计三十二户。其中族人刘志忠、刘志学、刘志明,因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疆建设,于1958年至1966年间先后举家迁居新疆:刘志学1958年迁居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焉耆县,刘志忠、刘志明1966年迁居博湖县。
刘氏后人人才辈出、英才辈出:刘志学之子刘武义,考入国防科技大学,毕业后入职国防科委西北核物理研究所,投身国防核科研事业,1999年转业至西安西北电力设计院工作至今;其女毕业于天津大学硕士研究生,现就职于湖北武汉。刘志明之孙、孙女,分别就读于新疆大学研究生院、新疆财经大学,孙女毕业后就职于库尔勒市建设银行。本村刘天录之女,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现定居北京工作。刘氏宗族文脉绵延、英才济济。
早年另有两支刘氏族人,迁居今天水市秦州区玉泉镇半坡寨,常年回乡祭祖。1966年“破四旧”运动中,村内家堂神像遭焚毁,此后两地宗亲往来渐疏。2021年2月3日,受刘保平老师倡议,二人重走寻亲之路,赴半坡寨寻访宗亲,得知当地现有刘氏亲房十一户,世代定居于此,具体迁居年代已无从考证。
如今半坡寨刘氏宗亲安居乐业:村中青壮年多赴天水城区务工经商,留守老人安居故里、安享晚年。族人后辈学业有成、事业顺遂:刘海生之子刘俊、刘凯,分别就读青岛科技大学、天津师范大学,毕业后就职于深圳富士康、西安华天,从事管理工作;刘代生之子刘武峰、刘武奇,大学毕业后,分别任职于天水市秦州区玉泉镇、天水市公安局秦州分局郊区交警大队。半坡寨刘氏宗亲世代和睦、安居乐业、福泽绵长。
刘氏族人世代秉性刚毅、智勇兼备、崇文尚义、家风清正。近代族人亦有佳话流传:刘望生曾祖父刘瑞公,曾与虎皮沟赵氏因地租纠纷对簿公堂,据理力争、秉公维权,将原定岁租五石更正为三石,护佑宗族、传为佳话。
近年数户缑氏族人,因田地毗邻石沟里区域,陆续迁居此处,邻里和睦、守望相助。惟愿后世族人铭记祖德、砥砺奋进、勤勉自强,共建和美家园、永续宗族荣光!

缑家沟东台梁簸箕湾雪景·缑氏先祖迁徙发展史
明武宗正德八年(1513年),缑氏先祖夫妇二人,自陕西一路逃荒迁徙,途经宝鸡双石铺(今凤县)、红花铺、徽县、江洛,辗转定居于今天水市秦州区玉泉镇马家下头(天水方言,“下”读hà)。相传早年修建天水至铁炉公路时,曾出土石碑一方,碑刻“缑家桥”三字。因彼时当地已无缑氏后人居住,石碑最终被回填路基。

定居数载后,先祖南迁至今徽县骆驼巷,开荒拓土、购置山林、置业安家,家业日渐兴盛、富庶安稳。多年后,先祖将当地田地山林转租他人耕种经营,举家回迁天水,短暂定居于牡丹园下店子,最终东迁本村上沟里扎根定居。直至民国二十年前后,族中后人仍年年赶骡马赴徽县骆驼巷,收取历年地租。
先祖数度迁徙、辗转四方,披星戴月、筚路蓝缕,迁徙之艰辛、立业之不易,难以尽述。
初至上沟里,先祖一无所有、白手起家,依山搭建茅屋、垒石为灶。袅袅炊烟萦绕山间,温热烟火慰藉一路风尘,开启缑氏宗族扎根此地的百年基业。
先祖茅屋建于上沟里凉水泉北侧台地,此地古称“庄柯”。屋前地块名“三角地”(天水方言,“角”读gè),地块南侧依次排布两眼古泉,泉水清冽甘甜、四季不竭。
其一为三角泉,当地世代流传旧俗:病重垂危之人若饮此泉之水,便时日无多、终将离世。先祖三曾祖母享年八十三岁,临终前再三渴求饮用此泉水,家人起初不忍应允,奈何老人执念深切,最终取水奉上。老人饮罢安然辞世,与世无憾,得以与先祖先辈九泉相聚。
其二为月亮泉,属天然地下水泉,水质纯净、汩汩喷涌。上沟里溪水源自大山顶山麓,自南向北蜿蜒流淌,途经月亮地时迂回向西、再折向北流,水流经年冲刷,冲积出一片形似弯月的高地,故名月亮地,泉水因地得名月亮泉。
2002年,本村五峰山净化寺居士牵头倡议,村民集资投劳,修建容积二十立方米蓄水池,利用自然落差引水入户,保障全村千余名村民日常饮水。2019年8月,经专业机构检测,泉水为优质饮用水,富含多种人体所需矿物质,滋养一方百姓。
青山叠翠、暮霭沉沉、古庄静谧、夕照群山,是缑家沟独有的山水景致。先祖居所背靠青山密林、前临清溪碧水,依山傍水、清幽宜居。先祖于此扎根立业、休养生息、繁衍子嗣,育有五子,五房后裔代代绵延、枝繁叶茂。
祖居对面主峰名大山顶,海拔1887.3米,属西秦岭余脉。山脉横亘南岭,东接吴家尖嘴、石沟里、上沟里,西连大湾里、斜沟里(天水方言,“斜”读xué),山势巍峨壮阔、林木葱郁苍翠。先祖立足山巅,可览群山连绵、层峦叠翠,静听松涛阵阵,颇有杜甫笔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意境。
旧时此地生态绝佳、风物繁盛:苍松叠翠、竹海摇曳,鸟兽栖居、花香遍野,生机盎然、景致怡人。山中矿产资源富集,盛产花岗岩、云母石等石材。近年山体北坡半山,发掘出大量天然石钟乳奇石,纹理天成、形态各异,涵盖山水、花鸟、人物、奇峰等造型,色泽丰富,赭红、墨绿、乳白、深紫交相辉映,栩栩如生、浑然天成。

笔者实地探访采掘现场,矿带呈波浪状层叠分布,单层高度约九十厘米,下层铺垫五十厘米左右浅绿细砂,砂层之下又接续矿带,层层循环、错落有致,景观极为壮观。族人缑高明采掘奇石三块,陈设家中、温润雅致,堪称天然山水珍品。此类奇石无需人工雕琢,凭天然形态与温润色泽,便可跻身文玩奇石佳品之列。
昔日此地林木繁茂、生态秀美:民国二十年前后,仍有野鹿、山羊下山饮水;上沟里曾出土乌木遗存,足见千年之前此地古木参天、郁郁苍苍。上世纪六十年代全民大炼钢铁,大山顶周边参天古木尽数遭砍伐用作炼铁燃料,后续百姓又刨尽灌木、伐尽草木用作生活燃料。百年生态一朝损毁,祖山风物不复往昔,令人扼腕叹息。
先祖安居上沟里后,于沟口修建山神庙,供奉山神土地、牛马二明王菩萨,护佑一方水土风调雨顺、阖家平安、五谷丰登。并于庙宇四角栽种四株侧柏,祈愿宗族子孙绵延、人才辈出、基业长青。
明万历六年(1578年),先祖牵头联合村内各姓氏先民,结社祭祀山神土地,铸造铜磬一尊,器身錾刻“万历六年帑造”六字,祈福合村百姓安居乐业、岁岁安康。
2014年5月,村民集资修缮庙宇、砌筑庙南围墙,防范火患;7月,辖区松柏爆发枯叶病害,村民及时对四株古柏喷施药剂、根系施药,全力救治古树;10月,报请天水市秦州区林业局专家实地勘测鉴定,确认四株古树为侧柏,树龄约五百年,林业部门统一编号挂牌,古树编号为秦林古树名木229、230、231、232号,同步完成卫星定位、权属认证。如今四株古柏苍劲挺拔、枝繁叶茂、历经沧桑、傲然伫立。
岁月流转、时序更迭。明万历七年,先祖举家迁居现址,此地自此定名缑家沟。先祖长房、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各立居所、分支繁衍:大祖(大房)居于老院(今缑小辉居所);二祖(二房)居于后院(原缑义兵旧址);三祖(三房)居于今缑陶陶居所;四祖(四房)居于崖台(天水方言,“崖”读é,今缑慧光居所);五祖于万历八年迁居陕西太白,另立基业。
大房人丁最为兴旺,后世又分衍多院:前院(今缑光新居所)、底下院(今缑亮亮居所)、东房场(今缑立祥居所)、书房院(今缑凯凯居所)。先祖仙逝后,合葬于村内老坟园,墓地风水格局素有记载:头枕峰家洼,脚登贾家洼,顺胯还有石头洼,寓意庇佑后世子孙出入平安、四方顺遂、宗族兴旺、世代昌隆。
缑氏宗亲祭祖盛典·感怀四首
2016年,缑氏族人集资重建家庙,庙堂庄严肃穆、恢弘典雅。同年11月5日,隆重举行祖宗入祠、陕甘宗亲恳亲祭祖大典,中断三百余年的陕甘缑氏血脉亲情再度相连。笔者有感于盛会,赋诗四首,以记盛典、共叙宗情:

其一
一川渭河水,
两条寻亲路。
三百年来家园,
六百里地山河。
别时容易见时难,
一息思念,
才下眉头,
又上心头。
其二
共饮一江水,
同栖一座山。
日月思君不见君,
肠断缑家沟。
方才关内风雨声,
声声都带思乡泪。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其三
天水有故里,
太白存遗风。
关山难越悲失路,
万水千山总关情。
溪木流,
褒水流,
流到汉江古渡头,
云横秦岭意悠悠。
其四
甘陕一家亲,
远道骨肉情。
一堂欢聚觉时短,
共忆祖德万古长。
天水古柏开心颜,
太白竹林展新姿。
绳其祖武创未来,
兄弟携手谱新编。
缑氏五祖迁居陕西太白后,历代后人曾多次返天水祖地祭祖,末次往来为清康熙元年(1661年),此后陕甘两地宗亲隔绝往来近三百五十五年,直至本次祭祖大典,终续百年宗脉、再结骨肉亲缘。
作者简介:缑远,原名缑建国,甘肃天水人。热爱传统文化,国学,文学,戏剧。有大量诗词作品,散文,诗歌及戏剧作品发表于各大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