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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启蒙恩师
李正绯
我的启蒙老师是我的旁系血亲,称呼二哥,名叫李正文,上过几年高小。在那个文化落后的年月,他已称得上是个文化人了。
起初他是个民办教师,教龄十八年后转成了公立教师。他家兄弟姐妹有五男二女,在经济落后的大趋势下,生活得很窘迫。我们两家和另外三家住在一所大天井房里,每一家的光景都好不到哪儿去。
一九六三年九月,我刚满七周岁。正好赶上小学校招一年级新生,我爹妈说我岁数还小,不准报名上学,还要留在家里放几年猪呢!(当时报名的大部分都是十三四岁,从早晚班转来一年级读全日制的)我两个姐姐也不敢替我说话。我跟他们争执了三、四天都没用。后来他们干脆把我锁在家里,连放猪都不让我去了。我在绝望与痛苦中挣扎着,甚至还玩起了“绝食”,他们都不松口。我真是黔驴技穷了,心想再拗不过爹妈就屈服吧,再放两年猪,等到九岁时再去报名,说不定他们就同意了。
学校已经开学四天了,我天天站在窗前抹眼泪。大约五点左右,我二哥从学校回家,从天井里经过时,我急得将手伸出花窗招着,一边大声喊着:“二哥!二哥!”听到喊声他转过头来看见我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动了恻隐之心。他走到天井边与我隔窗相望,当我跟他说明缘由后,他看看四周无人,就悄悄对我说:“今晚你爹妈息工回来你就跟他们说,你今年就不去报名了,等再过两年又去报,把家里的小猪放养大了,卖了猪么才有钱买书和笔呢。我明天就乖乖去放猪,你们别关我了,就算我报了名没有钱交学杂费,还有买笔和作业本的话老师也不要我去上学。等到他们明天不锁门么你就真的去放猪,放三天就到下星期一了。他们以为你是真的不去上学了,到下星期一早上你起早点到田埂上割一背篓猪草回来倒在猪厩里给猪吃着,等吃过早饭他们都出工去了,你就跑来学校找我,我给你补报个名,买好笔墨和作业本,你就进教室读书。学杂费么过些天校长催交了再想办法,我现在也没钱替你交学费了。记住了,别再哭闹了,不然你今年就真上不成学了。”临走还叮嘱我千万别跟别人说,特别是我二嫂,她要是知道了,我也上不成学了。
听了二哥的话,我连连点头称是。顿时只觉得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感激,感动之余便破涕为笑,转身准备做晚饭去了。
等到我爹妈息工回来,开了门,发现晚饭(一锅水煮洋芋)已做好在锅里热乎乎的了。他们就立刻坐下来剥洋芋皮儿,顺便等我两个姐姐回来吃饭。趁这空闲,我对他们说:"爹,妈,我听你们的,明天就去嘉丽泽那边放猪,你们别再把我锁在家里了,我也想通了,我今年才七岁,再放两年猪又去报名读书也没二姐大。今年就先让二姐去读书吧!”他们听完后笑着夸我懂事,会为他们分忧解难了。
翌日,一大清早我就去割了一大背篓猪草回来,等我爹妈出早工回来吃早饭,见我正煮着猪草,还把午饭(苞谷米拌面蒿)煮好了,都不约而同地夸我能干。吃过早饭,他们先后到生产队干活去了。我就照着二哥说的去上学了。二哥果然给我报了名,买了作业本,还交了一元五角的学费。他让我跟二姐坐一张书桌,并且早就跟二姐说好,回家不许告诉我爹妈,就说我是去放猪了。但我每天总是忐忑不安,生怕什么时候就会被爹妈发现,还怕被我爹打。
以后每天我都照此办理(上半天学)
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才到星期五晚上,我爹妈息工回来,就把我拉到后门外审问。我只好向他们坦白了事情的经过。我爹低下头走开了,我妈面带愧色地对我说:“老三啊,不是爹妈不让你去读书,确实是没钱供你们姐妹两个,你二姐十二岁了,再不读就太大了,你在家放猪,猪长大了还能卖几块钱,到年底拿来交口粮钱。你看,你二哥家也不富裕,他身上穿的衣服也和你们一样破破烂烂的,你二嫂脾气又怪,让她知道么怕要跟你二哥吵架呢!”听到这,我心里一阵后怕,吓得低下头,两只手直搓着破衣角。我妈见状,缓和了语气对我说:“唉!事已至此,也只好让你去读书了,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的读,别让你二哥白白为你出钱。”我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一番,以后就正常去上学了。
从此,我由衷地敬重我二哥。在学校我叫他老师,放学后叫他二哥。
每天下午放学,我都要和小伙伴们相约去嘉丽泽劳改农场割猪草。捡到武警蔬菜地里遗弃的蔬菜,我一到家就会送一些好点的给二哥家。拾到蚕豆,也会舀一两碗给他们家。
我每送一次东西到他家,心里就会高兴一点。
有一次,武警的鱼塘抽干了水,看守人员把大鱼拿完了,剩下一些小鱼,就给我和小伙伴们去捉。我们个个都抓到一满背篓。刚到家放下背篓,我就用一个小瓦盆拣了一盆鲫壳鱼,躬着腰端过去给二嫂。二嫂说:“哟小鬼,你哪来的鱼呀,咋不留着你们家吃呀,你家人多嘛!”我连忙把来龙去脉给他说了一遍。“等你二哥回来我叫他给你点钱!”二嫂说。“不用,不用!”我边说边一溜烟跑回了家。能还二哥一点点情意,我心里美滋滋的。
因为二哥是民办教师,课余时间他还得去割牛草、垫厩草交给生产队挣取工分,在家里他还要和二嫂分担一些家务,特别辛苦,所以没有更多时间备课。因为我学习刻苦认真,成绩总居全班第一名。二哥就经常让我帮助他批改语文基础题的作业,他自己改作文,备课。我总是乐颠颠地接受了。
有一次课间休息,班上一个人高马大的调皮男生说我把他的一道组词题改错了。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朝我脸上打了一拳,我顿时鼻口流血。围观的同学大惊失色,有几个就跑去告诉老师。我二哥闻讯赶来,把我拉进他的破办公室,为我擦洗干净血污,又问我还疼不疼,要不要去看医生。我急忙说:“老师你别担心,我早就不疼了,也不用去村医务室了。我们一起去拿陈金(打我那个男生)的作业本来看吧!一定是他做错了题。”结果一看,原来是一道形近字组词题。他把徒弟的"徒"字组成"陡坡",又把"陡"字组成了"陡弟"。他还强词夺理地说是对的。我二哥查字典给他看,他才认输了。又叫他向我道歉,他执意不肯,我摆摆手跟二哥说:"算了,这种人脾气犟,随他去吧!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一转眼已是三年级下学期了,这期间一直都是二哥帮我交学费,给我买作业本,并且他还把多余的备课本,(练习本)拿给我当作业本用。
好景不长,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的前奏开始了。"学校停课闹革命",公办教师下乡劳动改造思想,民办教师就地到本生产队干活,学生回家听候通知。可这一停课就是两年多将近三年。等到恢复上课时,我二哥就去教一年级了,我们班由一位老三届的女知识青年来带课。课上得到是好,可两年不到又返城了。后来二哥又接替了她,把我们班教到毕业。
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晚上我们五家人都聚在大门外的石碾子旁边谈天说地。二哥兴冲冲地跑来,举着一份录取通知书告诉我妈,说我考上县重点初中了,学校就在杨林街上。赶紧给我准备铺盖行李,两个星期后(八月三十一日)就开学报到了。听了这个好消息,我妈一点喜色都没有。我知道她又在为交钱和置办铺盖的事犯难了。二哥也看出了我妈的心思,不声不响地走了。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左右,二哥在大门外柴草垛前悄悄塞给我一个小蓝布包,里面有伍圆钱。还没等我反映过来他就走远了。我回家将此事告诉我妈,她眼圈红了。立刻翻出了我二姐出嫁时(我二姐只读了一年级就辍学了)亲朋送的大花被面和小床单,又找出拆了翻新过的旧棉絮给我准备铺盖。
开学那天,我兴高采烈地别过爹妈,开始了我的求学生涯。最让人意外的是,三年初中毕业后,我又成了最后一批回乡知青回家务农了。
又是一个三年,最艰苦的锻炼,将我炼得不知道何为苦,何为累。直到一九七七年秋,我又考入高中,毕业后又考上了师范,成了和二哥一样的教书匠。由于工作忙,我教书的地方离家远。我只是在他爱人生病,他孙女上学,他做高寿时,去他家看望过几次。时值今日,二哥已是九十二岁高龄的老人了,耳不聪,目不明,我站在他面前喊他,他都浑然不知了。
对于这位亦师亦友的启蒙恩师,他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在第四十二届教师节来临之际,我谨以此文,来表达我对他的思念!

作者简介:雨后春笋,原名李正绯。嵩明县作协会员,云南省诗词学会会员,云南女子诗词部会员,云南南国诗社、浅吟诗刊社会员,竹韵清音诗社会员。常年深耕文学创作,发表散文、诗词作品若干(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