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点评:《棋局》十首
陕西/空也静
这一组以《棋局》冠名的短诗,是空也静近年短诗的集中呈现。诗人以节气、皮影、夫妻、拆迁户等日常物象与社会图景为切口,一边凝视个体被时代、命运裹挟之下的身不由己;一边在寻常烟火里打捞隐痛。语言克制凝练,善用陡转和留白,于平静陈述中迸发力量,构成一组沉郁内敛的人世素描。

1秋雨
一把伞撑开故乡
几滴雨
打湿一段往事
沿着碎石铺成的小路
抬头
撞见自己
点评:以一把伞打开深藏于心的故乡,几滴秋雨唤醒尘封旧事。碎石小路牵引思绪缓缓前行,本是回望来路,却蓦然撞见当下的自己。乡愁不再止于思念故土,而是一场安静的自我重逢,语言清淡,留白悠远。
2棋局
人间是一盘棋
一个人就是一枚棋子
非黑即白
捏在命运的手里
算计、博弈、厮杀
一辈子
注定一个结局
点评:把人世喻作棋盘,众生皆为棋子,被命运之手掌控。算计博弈写尽世人一生追逐缠斗的状态,喧嚣奔波之后,结局早已命定。全诗冷静克制,寥寥数行写尽个体在命运面前的渺小与无力,宿命气息沉郁苍凉。
3晚秋
夕阳捏紧一把手术刀
一点点
剥下黄昏这张皮
月亮把冰凉的小手
伸进夜晚的身体
掏出五脏六腑
风仿佛一群孤魂野鬼
在人间行走
点评:突破传统晚秋萧瑟抒情,将黄昏、夜晚肉身化。夕阳执刀剥皮,暗夜被掏尽腑脏,秋风化做游魂游荡人间,一组惊悚凌厉的意象层层递进。没有一个冷字,却寒意彻骨,写出内心荒原般的荒芜与撕裂。
4幕后
在巴掌大的幕布上
打打杀杀
幕后坐着一个人
剔除骨头
我也是一张皮影
被一只看不见的手
耍着
一辈子
做不了自己的主
点评:借皮影入题,幕前喧嚣厮杀,幕后却是剔除骨头之后无骨的躯壳。诗人顺势反观自身,人也是被无形之手操纵的皮影。相较棋子尚有博弈之姿,皮影连自主的筋骨都已丧失,道尽个体丧失主体性之后深重的悲哀。
5白露(1)
秋伸手接住
夏日蒸出的一滴汗
挂在草尖
时光把一头白发
熬成一滴露
日子仿佛一杯白开水
被阳光一口气
喝干
点评:翻新白露意象,露珠不是寒气凝结,而是盛夏遗留的一滴汗。继而由露过渡到白发,一个“熬”字写尽岁月漫长的消耗。平淡如水的日子转瞬被阳光喝干,安静柔和的表层之下,藏着一生缓缓耗尽之后淡淡的虚无。
6白露(2)
雨水把天空洗得发白
夕阳从箱底翻出
一件白衬衫
月光如一片白菜帮
白居易突然闯进梦里
丢下一句
清风吹枕席,白露湿衣裳
对着镜子
头顶一片白
却不见一滴露
点评:这首兼具烟火气与书卷气。白菜帮一般粗粝朴素的月光,打破古典白露清雅的定式;古诗入梦,转头又落回镜中花白头发。古人笔下有露,自己头上只见白发不见垂露,在古今对照之间生出年华老去的怅惘,鲜活而别致。
7白露(3)
燕子丢下老屋
月光如一根根白骨
堆满鸟巢
星星爬上草尖
仿佛无数的眼睛
偷看着人间
一想起
白内障、白癜风、白血病
头脑一片空白
点评:抓住白露之“白”一路延展,月光化作白骨,景象阴森荒寒;星似眼睛窥视人间,气氛诡谲。顺势落到三种带白字的疾病,由景物之白转入肉身之痛,最后归于头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失语之中饱含对人世苦难无言的悲悯。
8女孩
一双高跟鞋
拖着一串笑声
披一缕残阳
一个女孩
蝶一样
从眼前飞过
留下不散的气味
如果换做一只老虎
一定会嗅探出
一点信息
点评:残阳之下女孩如蝴蝶翩然飞过,笑声轻盈,香气四散,呈现世人眼中明媚光鲜的表象。诗人借老虎敏锐的嗅觉完成反转,暗示光鲜外表之下藏匿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伤痕,写出人与人之间普遍存在的隔膜,留白耐人寻味。
9夫妻
一个守着一亩三分地
养儿育女
一个为了养家糊口
满世界奔走
一辈子
活成一个传说
一块碑把两人抱在一起
永不分离
点评:描摹普通夫妻的生存常态,一人守家育子,一人漂泊谋生,被生计生生分开。漫长一生聚少离多,只活成旁人嘴里的传说;生前不得相守,唯有死后墓碑相依,兑现永不分离。平静陈述之下,藏着平凡婚姻难以言说的辛酸与无奈。
10拆迁户
每个家庭
手里都攥着几套房子
一些住人
另一些闲着
一群身披农民的身份
混成城里人的样子
个个腰缠万贯
衣袋里
却掏不出几块零钱
常常为柴米油盐
发愁
点评:聚焦城镇化浪潮中的拆迁群体,坐拥数套房产,账面身价不菲,手中却缺少可用现金;身份悬在农民与市民之间,外在入城,内里未融。诗人客观呈现资产丰厚与日常拮据之间巨大的反差,是对一个时代群体生存画像精准的速写。
空也静:原名魏彦烈,军旅诗人,大校军衔,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发《诗刊》《解放军文艺》《青海湖》《诗林》《草原》《诗江南》等500多种纸刊,出版《草原情歌》《风舞经幡》、《格桑花开》《仰望昆仑》及英汉双语诗集《轮回》等多部。获昆仑文艺奖,唐蕃古道文学奖,诗歌春晚“全国十佳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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